他旁若无人地踱向最后一排,脚步拖沓而傲慢。沿途,三个无辜的书包被他漫不经心地踢翻在地,文具课本哗啦啦散落。一个喝剩半瓶的矿泉水瓶“哐当”滚到讲台边缘,瓶口汩汩淌出的水渍,瞬间洇湿了昨天值日生刚费力擦拭过的光洁地面,更刺眼的是随之暴露出来的、原本被遮掩的零食包装袋和揉成一团的废纸。整个教室陷入一片死寂,连翻书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后排几个男生飞快地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在他如瘟神般经过时,几乎同步地将自己的椅子悄无声息地朝过道外侧挪了半尺,唯恐沾染半分。
他随意地翻动着桌肚,掏出几本书,动作粗鲁地“整理”着,书本棱角磕碰桌面的声音在静默中格外刺耳。随后,他抬起头,那双狭长而冰冷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视过整个教室,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脑袋都低垂下去,所有的视线都仓皇逃离,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一秒。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和漠然。
最终,他的视线在荷叶身上停留了片刻。荷叶似乎天生对这种恶意目光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后背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微蹙眉头,带着一丝不安和警惕循着那目光的来源望去。
发现源头竟是李瑜珩后,荷叶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烫到般,立刻、几乎是狼狈地收回了视线,迅速埋首于书本,仿佛要将自己藏进字里行间。李瑜珩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嘲弄的轻哼。他单肩松松垮垮地背着那个沉重的书包,另一只手随意拎着几本书,转身,大步流星地从后门走了出去,留下满室如释重负却又更加压抑的沉默。
化学实验课弥漫着消毒水和化学试剂的独特气味。年轻的女教师正讲解着实验步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李瑜珩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手中那支细长的滴管上。他面无表情,手腕微倾,一滴浓稠、油亮的浓硫酸,精准地滴落在旁边同桌平整的校服袖口上。
“嗤啦——”
刺鼻的白烟瞬间窜起,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气味弥漫开来。同桌触电般弹跳起来,惊恐地看着袖口迅速变黑、焦糊,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溶解,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焦黑窟窿,边缘还冒着细小的气泡。全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桌椅碰撞声乱成一片。
而李瑜珩,只是饶有兴致地歪头盯着那正在扩大的窟窿,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愉悦的轻笑:“手滑。”
玻璃器皿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下来的实验室里,如同丧钟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要不,”他抬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讲台上脸色惨白的女教师,“老师给我换个座位?”
年轻的女教师攥着教案的手指剧烈地发抖,指关节捏得发白。她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严厉的话,但最终,所有的勇气在对上那双冰冷眼睛的瞬间溃散。她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强压的颤抖:“李瑜珩……你,站到走廊去!”
李瑜珩无所谓地耸耸肩,将滴管随手丢在实验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在全班屏息的注视下,慢悠悠地晃出了实验室。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方形玻璃窗,能看到他并未规规矩矩地站着。他正背对着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亮的美工刀。刀尖抵着雪白的墙壁,用力地、缓慢地划刻着。歪歪扭扭、充满恶意的两个大字——“去死”——赫然出现在墙上。
洗手池前,几个女生正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其中一个拿着粉饼补妆的女生,指尖微微发抖,粉扑在脸颊上留下不均匀的痕迹。“你们看他的眼神没有?”她声音发紧,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刚才在走廊……就像……就像毒蛇盯着青蛙……阴冷得让人骨头缝都发凉……”
她的话音未落,镜子里倏地闪过一道模糊的黑影。女生手臂猛地一颤,手中旋转开的口红失控地在嘴角斜斜地拉出一道猩红、突兀的长痕,鲜艳得刺目,宛如一道被利刃瞬间割开的、新鲜而狰狞的伤口。镜中映出她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涌上的惊惶泪水。
教师休息室里,弥漫着廉价咖啡的苦涩香气。咖啡机疲惫地发出“咕嘟咕嘟”的叹息。年轻的地理老师颓然地看着手中的试卷,最上面那张,姓名栏“李瑜珩”三个字,被红笔反复地、用力地圈划着,鲜红的墨迹一层叠着一层,几乎要渗透、撕裂那薄薄的纸张,如同他此刻焦灼无解的心情。
午休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