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脖颈流进衣领。他眯起眼睛,看见陈槐安在身旁面,白T恤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紧贴在背上。雨声在耳边轰鸣,但奇怪的是,荷叶并不觉得难受。相反,有种奇异的自由感随着奔跑涌上心头。
雨还在下,但此刻荷叶的世界仿佛静止了。他能感觉到陈槐安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能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滚落,像是微型的流星。
就好像那次在杭州,两人披着外套,朝着酒店跑去。
教学楼的红砖墙被雨水浸透,颜色愈发深沉,宛如一幅洇了水彩的旧画。檐角垂下细长的水线,整齐地排成一列,落在台阶上便溅起微小的水花。
操场上的积水映出灰蒙蒙的天,几个不怕雨的少年在跑道上追逐,球鞋踏过水洼,惊起一片银亮的水珠。梧桐树的叶子湿漉漉地低垂着,偶尔承受不住雨滴的重量,便猛地一颤,将积蓄的雨水全数倾倒在树下。
雨幕中的校园,仿佛被罩在一层毛玻璃后面,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柔软,所有的声音都带着水汽的回音。
他们就这样站在雨中对视了几秒,直到一阵更猛烈的雨势打破了这一刻。豆大的雨点砸在头上,两人同时回过神来。
“快跑!”荷叶拉起陈槐安的手,向最近的建筑物冲去。
他们躲进一栋教学楼的屋檐下,气喘吁吁。荷叶的头发不停地滴水,衬衫完全贴在了身上。
“我们看起来像两只落汤鸡。”陈槐安说,伸手拨了拨荷叶额前湿漉漉的刘海。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荷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着自己和陈槐安牵着的手,奇怪的是,他们谁都没有主动松开。
“你说你喜欢雨,”陈槐安说,“但这样淋雨不会感冒吗?”
荷叶着头想了想:“感冒了也值得。有些时刻...就像现在,比避免感冒重要得多。”
屋檐外的雨形成了水帘,将他们与外界隔开,仿佛创造了一个只属于两人的小世界。
雨势渐渐变小,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阳光开始穿透云层,在水洼中投下斑驳的光影。但他们谁都没有提出离开。
“我们这样会感冒的。”荷叶陈槐安的耳边轻声说,却没有松开手。
陈槐安轻笑,呼吸拂过荷叶的耳廓:“那就一起感冒吧。”
雨渐渐小了。云层透出一丝光亮,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先是怯生生的,继而便大着胆子,将湿漉漉的世界照了个透亮。
街角的积水映着破碎的蓝天,行人踏过,便将它踩得更碎些。
屋檐的滴水变得稀疏,地上的水洼里映出渐渐明亮的天空。一只蝴蝶从树叶下飞出,抖动着湿漉漉的翅膀,在微凉的空气中试探着飞行。
远处的天空,乌云渐渐散去,一道彩虹横跨校园上空。
但躲在屋檐下的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
对他们来说,此刻最美的风景,就是彼此被雨水打湿却闪耀着幸福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