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王沪,那双在黑色油彩衬托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语气却无比诚恳,甚至带着点虚弱:
“小沪啊,你看老师这样子,还怎么出去见人?怎么去办公室处理公务?唉……接下来的工作,恐怕要辛苦你们……哦,主要是辛苦小京了。他年轻,扛得住。”
他“虚弱”地叹了口气,又往沙发深处窝了窝,拿起一颗新的夏威夷果,咔嚓一声,咬开了坚硬的果壳。
王沪:“……”
王蒙、王秦、王皖、王黑:“……”
五人看着沙发上那个顶着滑稽黑脸蛋儿、理直气壮宣布罢工、甚至已经开始悠闲地享用坚果的王耀,又互相看了看彼此脸上同样洗不掉、如同耻辱印记般的肖恩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王沪仿佛已经看到王京那张万年冰山脸在看到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工伤”在家躺平的王耀时,会凝结成怎样恐怖的寒冰。
他仿佛听到了王京手中那支钢笔被硬生生捏断的脆响,感受到了那即将席卷整个办公室、甚至波及到他们五个的低气压风暴……
五人整齐划一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主要是心理作用),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看向沙发上那个优哉游哉啃坚果的“肖恩·耀”,眼神复杂——有无奈,有惊恐,有对王京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般工作量的深切同情,还有一丝丝……对老师这“因祸得福”般摸鱼境界的、难以言喻的“敬佩”?
后面的一个月中:
王耀率先将“工伤”贯彻到底。他心安理得地霸占了客厅阳光最好的角落,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成了他的王座。
脸上那块顽固的肖恩黑脸蛋儿,非但不是困扰,反而成了他拒绝一切外出和公务的完美盾牌。
王耀捧着平板,美其名曰“研究国际动画产业新动态”,实则追着新番,手边零食不断——王秦贡献的陕西椒盐核桃,王蒙带来的内蒙奶豆腐干,王黑托人捎来的东北松子,当然,还有他自己网购的各种坚果大礼包。
阿尔弗雷德留下的那几包超大份薯片,更是成了他的心头好,咔嚓声不绝于耳。
“老师,”王沪某日看着王耀面前堆成小山的坚果壳和空薯片袋,忍不住提醒,“医生说油炸食品和坚果过量……”
话没说完,就被王耀一个无辜的歪头(肖恩式)打断,他指着自己依旧黑着的脸颊:“小沪啊,老师身心受创,需要高热量的抚慰。这是恢复的必要营养。”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人无言以对。
阿尔弗雷德在尝试了三天各种“偏方”(包括但不限于用柠檬汁擦、用橄榄油泡、甚至试图用砂纸打磨——被亚瑟怒吼制止)均告失败后,彻底放弃。
他顶着那张洗不干净、略显斑驳的黑脸蛋儿,大喇喇地入侵了亚瑟在伦敦的宅邸。
美其名曰“兄弟互助共度难关”,实则霸占了亚瑟的游戏室和零食柜,每日在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中,把亚瑟珍藏的手柄搓到冒烟。
工作?全丢给了华盛顿。可怜的美国首都,一边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和阿尔留下的烂摊子,一边还要应付上司(阿尔弗雷德本人)时不时从伦敦打来的、要求“尽快研发面部去污黑科技”的骚扰电话,黑眼圈堪比熊猫。
亚瑟·柯克兰则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他那张引以为傲的、充满古典忧郁气质(自认为)的脸,被一块顽固的黑色油彩玷污。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窗帘紧闭,拒绝见任何人(除了不得不送红茶进来的管家)。
桌上堆满了各种强效卸妆产品和皮肤科医学论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他戴着白手套,拿着棉签,像进行某种神圣又危险的仪式,对着镜子一遍遍擦拭,皮肤被搓得通红刺痛,那黑色却如同诅咒般牢牢附着。
工作?自然是全部、毫无保留地压在了伦敦身上。伦敦顶着巨大的压力,每天在唐宁街和亚瑟的宅邸间疲于奔命,汇报工作,处理文件,还要忍受亚瑟关于“脸部灾难”的长篇抱怨,感觉自己快要和上司一样神经衰弱了。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倒是最快接受现实并找到乐趣的一个。他回到巴黎,非但没有闭门不出,反而将这“瑕疵”融入了他的艺术人格。
他穿着最时尚的休闲装,顶着那张带着点后现代抽象感的“半肖恩妆”,优雅地出现在左岸咖啡馆、画廊开幕式,甚至参加了一场小型艺术沙龙。
当有人投来好奇或惊异的目光时,他便微微侧过脸,露出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神秘忧郁(自认为)的表情,用法语低声感叹:“C''''est l''''art, n a. L''''ereinte éphére de la folie passagère.(这是艺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