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车帘被一根拐杖轻轻挑起,阴冷的风裹挟着腐烂稻草的气味灌入车厢。远处,黑鸦疯人院的轮廓在暮色中拔地而起——那是一座由修道院改建的囚笼,尖顶上的铁十字锈迹斑斑,像一具被钉死的骸骨。石墙高耸,表面爬满霉斑与干涸的血迹,窄小的铁窗后偶尔闪过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又迅速隐没于黑暗。
马车停在了黑鸦疯人院的大门前,从上面下来了一名身段修长,神情俊傲的青年——秦柯
肖建华沉默地跟在秦柯身后,板甲在走动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刻意落后半步,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警觉地扫过疯人院外墙——那里钉着十几具风干的尸体,手腕上还残留着束缚带的勒痕。最末一具是个孩子,蜷缩的指骨间攥着一朵早已碳化的野花。
“先生是来探病?”守卫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他腰间别着一串生锈的钥匙,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像某种诡异的乐器。
秦柯的指尖抚过怀表金链,嘴角下垂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我来拜访院长,小妹最近总能听到些不好的声音。”他侧身露出藏在貂皮斗篷里的肖肖——小女孩脸色苍白,淡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当她仰头时,疯人院塔楼的阴影恰好划过她的瞳孔,将那双眼睛割裂成明暗两半。
守卫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认得出这种料子,去年纽伦堡拍卖会上,一匹这样的貂皮能换三个农庄。钥匙串的声响突然急促起来:“院长大人正在晚祷...请随我来。”
石廊像一条被剖开的肠道,潮湿的墙壁渗出腥臭的脓液。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脂灯,火苗被不知从何处钻来的冷风撕扯得东倒西歪,将人影扭曲成跪地求饶的形状。肖肖的靴跟卡进地砖缝隙时,走在前面的守卫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团带着血丝的浓痰。那团秽物落地的瞬间,某间禁闭室里传来指甲刮擦铁门的声音,频率竟与守卫的脚步声完全一致。
礼拜堂的大门是用忏悔室的木板拼成的,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我有罪”。院长枯枝般的手指正摩挲着其中一行字迹,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身。他的黑袍下摆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银质胸针上的耶稣像没有脸,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镶嵌在荆棘中的真实人眼,瞳孔已经浑浊发灰。
“恶魔的低语?”院长的声音像钝刀刮过朽木,他忽然掐住肖肖的下巴,“说给我听,小姑娘,那些声音在教你什么?”
肖肖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见院长指甲缝里嵌着皮肤碎屑,闻到他袖口飘出的腐肉气息,但最可怕的是他脖子上那道勒痕——青紫色的淤血组成了一句拉丁文:“Quis
custodiet ipsos custodes?”(谁来看守看守者?)
“吊死的修女……”肖肖的嗓音带着蜂蜜般的甜腻,“她说地窖第三块砖下面……”
院长的指甲陷入她脸颊,却在听到"地窖"二字时猛地松手。那本皮质账簿啪地掉在地上,翻开的页面上赫然写着:“玛丽修女,自缢于地窖,临终诅咒看守者。”
油脂灯突然爆出一团火花。
与此同时的地窖。
徐安被铁链吊在渗水的墙角,血珠顺着脚踝滴进下方的小木碗。看守正用这碗血调配某种药剂,嘴里哼着走调的圣咏。
“兄弟,”徐安突然用拉丁文开口,“你领子后面有只蜘蛛。”
看守条件反射去摸后颈,徐安的腿已绞上他喉咙。铁链哗啦作响中,隔壁牢房传来沙哑的笑声:“新来的?手法比上个月那个刽子手强。”
当徐安借着微光看清说话人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那是个被挖去双眼的老者,空荡荡的眼窝里爬着白蛆,却精准地面向他的方位:“他们迟早会把所有人都变成疯子……或者尸体。”
老者举起颤抖的手,墙上的血字在阴影中浮现:“真正的病人在院长卧室的镜子里。”
护工宿舍的油灯下。
玛莎伊娃的围裙沾满呕吐物,她正在搅拌所谓的“镇静药剂”。何小芝的提灯藏在稻草垫下,绿光透过缝隙映出墙上悬挂的“治疗工具”——带倒刺的鞭子、布满尖钉的拘束椅、还有泡在陈年尿罐里的水蛭。
“第七个了……”何小芝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上面还残留着刚才试图治愈的病人体温。那个农妇只是产后抑郁,现在却蜷缩在角落啃咬自己的手指,呢喃着“我有罪”。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玛莎伊娃迅速把二人事先准备好的药剂灌进病人嘴里,小声提醒何小芝:“大医生,先别当玛利亚了。”
当工头推门时,看到的是两个“尽职”的护工——一个用膝盖压住挣扎的病人,另一个正往对方嘴里塞浸过圣水的破布。
“很好!”工头拍打玛莎伊娃的后背,“继续用苦痛拯救这些迷途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病人突然停止挣扎,嘴角裂开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