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之死
还有更重要的事等我去做,对不起,对不起。”

    房内只有啜泣和呜咽声,没人说话,烤箱里重新烘烤的枣糕流散出与众不同的焦糖香,白好吸了吸鼻子,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像是流尽了,很冷,冷得她打摆子,如同把烧焦的红碳丢进雪里,看着它熄灭,等着它,心甘情愿魂飞魄散,“吃点儿甜吧,吃点儿甜就好了,吃点儿甜,就不疼了,就可以忘记仇恨了。吃点儿甜吧。”白好紧贴着医生有些潮湿的发顶,念出魔咒,被抱着的头颅猛地挣脱出,她用手背擦了擦鼻梁到眉骨的距离,平静地站起身,忽视跪坐在地上的白好,开始一块一块重新拼起摔碎的巧克力脆片。切掉染灰的部分,撕开外皮,将它们拢起来放进白瓷碗,戴上烤箱厚手套,颜色是红天空局部下雪,灼红厚重,白雪轻薄,都同样易逝,极易消散。最后,放进烤箱,用余温将它们烤化。

    白好光脚跪在地上,脚掌刷上刺眼红漆,是与厚手套相同的颜色,只不过不再热烈,而是眩晕,让人血液停滞,命运粉碎。医生靠着大理石厨房吧台,两手后撑,身体微微颤抖,目不转睛地盯着烤箱里的暖橘色,她不想再继续谈下去,也不想再争论,没有结果,除过伤害。她担心她消失。又一次,再一次。她不去谈论未来,因为在内心深处,她觉得她是礼物,去留是她的决定,而自己无从干涉,她不害怕她离开,但她无法忍受失去她的世界,她想让她留下,让她心甘情愿毫无负担的留下,她不想束缚她,也不愿离开她,只能不去问,不思考,在她身上那些奇异诡谲的特质,她喜欢她,她喜欢她的全部,包括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暗。她的习惯,促使她不能没有她,再没有替换了,“小好,可以吃了。”端出热乎乎的烤盘,以及香喷喷的巧克力酱,放在吧台上,伸手去拉呆板沉思的白好,跪坐的人抬起头,眼中是那样可爱的脸,她打定了主意。

    虚浮地被扶起,用胳膊肘撑着身子,全部的重量都聚在两枝易碎弯曲木棍上,秋菡芮搬来靠背椅,但白好不坐,依然选择自虐式的战栗,她在惩罚自己,原因太多,但过多就意味着没有,没有原因,只剩下惩罚这唯一的具体行为。任何意义不明,全是虚构,唯有存在本身存在。医生用刀子将烤盘上的焦香切成小块,银叉戳进,软得出奇,蘸上颗粒感十足的巧克力酱,只染上尖,递到她嘴边,一口咬进,味道冲淡了苦涩,伤疤,痛,她的眼睛直勾勾,一眨不眨地看着医生,毫不掩饰她的渴望,下唇蹭上了棕褐行迹,被盯着的人想伸手抹去痕迹,低低地探过去,热,无法自控,只能依照本能行事,但被捉住,棕褐小块朝向手背,吻,将颜色蹭在已凝固的红痕上,再让它朝向医生的唇边,贴上,品尝。

    医生鬼使神差地把左手指尖放进盛满甜浆的白瓷碗,令它染上色,食指缓慢行驶至白好嘴唇前方,只需下巴上仰,就能尝到,轻轻咬上,湿热,甜,让它褪色,露出原本平整绵软的纹路,肉,柔,在舌腔中滚动。白好支撑不住,跌坐在椅子软垫上,秋菡芮走上前,蹲在她小腿前方,之后,任由椅子上的人靠近,她看着那张呼吸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闭上眼,等待突如其来的理想触感,但两片唇毫无挤压,纷乱,被击中的震颤,反而是耳垂,是它受到了袭击,酥痒,不自觉侧头,笑,羞红的脸颊,飞扬的嘴角,以及耳边的吹气和那些令她心碎的疑问,“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不向我提问?你要把那些疑惑留在哪儿?只想让它藏进心脏,藏在那片痛苦的起源地吗?向我提问,医生,向我提问,我会全部,甚至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只要你向我提问。”

    秋菡芮猛地睁开眼,她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撇头看向那个长在她耳垂上的脸,神情复杂得略胜珐琅彩,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她不知道自己要说出什么,要去问她什么,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在怀疑上缄默,她忘记了如何去提问,有种堵塞难忍的感觉在她的气管里,使她渐渐喘不上气,窒息促使她抓住白好的衣服袖子,攥紧它,不松手,把它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白好捧着她的头,用鼻子画出她的脸,感受她,接近她,描摹出她的每个凹陷,最后,亲吻她,让她明白自己只是她的另一种真实存在,“说吧,说吧,说出来。”她要揉碎她的嘴唇,“说吧,小荷花,说吧,别不好意思,问我,向我提问吧。”

    迟钝的人只听到一个字,一个足令世人为之心醉的字——“吻”,她以为是吻,所以回应,她以为这是最后的吻,所以狂放热烈,但这不是吻,是温柔海浪,橙黄阳光,是她独自一人,这是她自己的感受,她不该分享给陌生人,任何除过她的,都是陌生人,而在某些时刻,她甚至自己也不熟悉自己,所以,这不是简单的吻,更不是死吻,是她甘愿献出灵魂的湿吻。她不该背叛自己。放逐过后,意乱情迷回过神,她说:“我不知道该问什么?但我的确有太多疑问......”抬起眼,注视她,把她当成月亮,老旧的电影海报姿势。

    “问我此时此刻正令你心烦的问题,问我如果不说出口,就会窒息而亡的问题,问我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意思是,把它当成最后一个问题来问,你会想出答案的。”秋菡芮环抱住她的手往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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