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不动,慷慨的沉默矛盾挣扎,遥远的阻隔使在场的两人心思迥异,强盗似的闯入,又静悄悄退出去,这是她们之间相处的逻辑,白好直愣愣地瞪大眼,随后又放松,眨了眨,将眼窝挤成一团,哑着嗓子说:“我饿了,想吃布朗尼蛋糕。”
“现在吗?可是已经很晚了......那好吧。”秋菡芮开始四处摸索寻找她的手机,直到在偌大的房间里全都搜寻过一遍后,还是没有踪迹,她皱紧眉,扶着额角,眼睛左右瞅着,生怕遗漏了哪个角落,“不就在这儿吗?”白好指着躺在医生眼前的遗失宝藏,“就在你眼前,你没看到吗?”拿起它,噼里啪啦一阵敲打,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好吃的蛋糕店已经结束营业,“小好,就只剩下一家口味不怎么样的店没关门,估计很难吃。要不我给你做吧?”医生摸了摸她的小腿,在膝盖上拍了几下,站起身来,“那就这么定,我去做,你只需要等一小会儿就能吃到史上最好吃的,可以称为极致美味,香喷喷的,布朗尼蛋糕了。”
“你不问为什么吗?”白好问。
秋菡芮一边在漆黑雕花木制柜里翻找,一边思考在脑中组织出答案,“不,就布朗尼蛋糕而言,这种简单的愿望我还是可以满足你的。”
“那如果我提出一个你满足不了的愿望呢?”炙热又恍惚间闪过恶意的眼神,明晃晃地透过那层易被捅破的躲避薄膜,咕嘟嘟,是从羊水时就带出的天性,拥有不可避免与不可摧毁的幽默特质,对疯狂的强烈向往,卑鄙的毁灭信徒。
“我会尽力。”医生终于找到了最重要的面包胚,它看起来是放了很久的,但恰好还未过期的黑乎乎一坨,像是介于松软与干海绵之间的方正暗红煤块,没有粗大规则的排气孔,也没有过分坚硬会咬断牙的强壮质地,撕开包装袋,香味飘出来,是糖与油混在一起却不腻口的香甜枣糕。
白好将胳膊肘搭在沙发靠背上,用它支着脑袋,侧着身子盯着秋菡芮,视线随着她的乱动而四处流窜,认真观察她的表情,神态,动作,连同找到面包胚时的喜悦,轻咳了几声,一只手盖住眼睛,成了个显而易见的独眼怪,它盯着猎物移动,眼睛是口,它咬住不松口,听着挣扎嘶哑痛苦嚎叫,白好继续问道:“我是说,如果你满足不了我的愿望,之后,你会怎么做选择呢?”
“我会尽力。”
笑意越来越盛,狰狞又尖锐,悲伤又软弱的复杂神情同时出现在白好身上,她像一只快要爆炸的滚烫燃炉,直到周身着起火来,烧焦的骨头才能暂时停止不安,清脆干枯的手想虚虚伸向前方,但热烈灿烂的太阳将彻底粉碎它,消失不见,一切理性与情感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残忍与残酷交织,粘连,密不可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承认,咱们之间的所谓爱只是笑话,你爱我,只是因为在我身上,你看到了自己的欲望。”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白好,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是我对你不够好吗?是我时时刻刻缠着你的缘故吗?是我在你用那些神秘暴力时的忽视吗?这是我的错吗,白好?这些杀戮、仇恨、痛苦,统统都是我的过错吗?你告诉我,你告诉我!”秋菡芮开始愤怒地大喊,她一边喊,一边往地下扔刚找出的榛子巧克力脆板,摔碎了,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隐没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再也埋不下去了,所有忍耐都被愤怒填满,苦。
沿着血脚印,嵌着蔷薇刺,一瘸一拐走向那个虚脱在地的恸哭者,跪下,抱住她的头,腰上多了束缚,心脏像是住进了松鼠,把皮肉当成果肉,脆脆地啃食,尖牙掏空了果仁,喊一声,有回响,“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会结束的,这一切......我会尽快结束的。”白好鼻子发酸,紧抿着嘴,眉头上挑,闭上眼睛默默流泪,但很快,她又止住了,只抱着头颅吻它的发顶,她边吻边说:“想哭就哭吧,你现在需要它,会好的,会好的,相信我。”
“怎么会好?怎么能好?你已经被恨吞噬了,我从始至终,都是在和仇恨接吻!你让我怎么放下!让我怎么心甘情愿看你去送死!白好,放下吧,咱们离开这,重新回到巴黎,回到托斯卡纳,回到圣彼得堡,离开这,只要离开这,会好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只要你离开这,我求你,白好,我恳求你。”秋菡芮抬起头,奋力摇着她,想把盘踞在她心里的毒蛇摇出来,她以为,只有仇恨一种情绪在支撑此种荒诞抛却的行为,她以为,只要除去仇恨,就能让那个旧时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绝无可能,绝无可能,当她感到有不属于自己的泪珠垂在脸颊时,当她发现那双不敢对视的眼时,就已经知道答案。紧紧拥着她,不放开她,用手绑着她,缠住她,像藤蔓缠绕,窒息埋葬,嘶哑的北极星,已停止歌唱,“我做错了事,犯了罪,需要去承担后果,如果不这样做,世界就会崩溃......我不能只选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