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好朝提着药箱走过来的秋菡芮说,又摸了摸李想还算完好的后脑勺,窗外雨下得很急,打到玻璃上,像狮子的吼,但秋菡芮却意外地沉默了,她颤抖着手将李想背上的衣服剪开,把医药包递给白好,另一只手在箱子里找镊子,“你怎么了?”白好察觉到医生的异常,屋里排泄物的臭味越来越浓了,那具躺在地上的死尸变得不可忽视了,强烈的快感已替换成沮丧与恐惧的胃痉挛,愈发真实的存在冲淡了脑中的虚构,她知道,这是医生第一次用恨意去杀人,但冰冷冷的尸体会让恨意减半,甚至融化,再凶猛的恨意,都敌不过死亡。医生胃里开始翻涌,果然,她吐了,吐得全是失形的,硫酸样的恨,李想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没事吧,菡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白好,你帮小想涂上药,我去一趟厕所。”还没来及收回尾音,医生就急匆匆冲向厕所,整个房间立刻回荡起一股发酵的沉浊味儿,呕吐声此起彼伏,而在此种伴奏中,骨骼与心都不约而同咯吱咯吱响着,像乌鸦埋葬阴郁的伴唱,李想奇怪医生的反应,不解地问道:“她怎么了?不喜欢这种结尾吗?不应该啊,要不就是秋医生对那个恶心的混蛋男人还有感觉,要不就是味儿太恶心被熏吐了。哇,简直太臭了,搞得我也想吐,呕。”
“嘘,别说话了,让我仔细听。”
“听什么?”李想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没什么明显的怪异,她放下心来,大大咧咧的嗓门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出字,“哪有什么声?不是,白好,你要听什么?听秋医生的呕吐声?这......好像有点儿太冒犯了吧。”白好没再回答,反而是一把捏住李想聒噪的嘴,扁平鸭钳的独特形状,她抬不起手,也挣扎不开,只能安静地趴在拼接沙发上,保持被制裁的姿势,等白好放开。
九点三十五分,窗户被雨推开,它灌进来,帘布被风吹得飞起来,厚重与轻盈仿佛密友,彼此都不由自主地填补对方所空白的缺失,但,在但是的见证下,世界不会圆满,否则就会超越边界,不再接近毁灭,而是毁灭本身——难有圆满,世界难有圆满。若隐若现的黑影印在白纱上,也钻进白好冷却腐烂的心里,是母亲,母亲来催促白好回家,完成她应允的承诺,再归到死亡之乡,她准备好了,她要尽快告别了,“白好,你看什么呢?不就是雨把窗子吹开了?至于看那么久吗?真不懂你,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白好,我有时候想,你真的是白好吗?还只是一个自称为白好的幽灵,你让我捉摸不清。”白好在看到母亲的一瞬间就放开了钳制的手,李想扭过头,也不明白自己看到了何种梦幻或怪诞,她只觉得伤口不疼了,像是某种雾气用荆棘缝补,是清凉的薄荷放声大笑,开怀,来自夜晚的开怀,是母亲的祝福,月亮的祷告。恨,愈合了。
秋菡芮终于从厕所虚脱游出来,她看起来很疲惫,脸上浮肿,皮肤铅灰,半青不白的嘴唇丧失了以往的活力,成了干瘪颓丧,如同刺猬般的两瓣,她倒在沙发的一角,眼睛尽量不去看招致她烦恼的呕吐效应,三人都意外地没说话,屋里的灯早在风带着雨进来做客时,熄了,它被淋湿了,吹疼了,躲起来,不敢见客,多么幼稚又怯懦的明亮,竟然在灾难开始前就离开了,果不其然,聪明的脑袋,永远,停留在阳光下。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好香啊,是不是谁家熏香放多了?”秋菡芮嗅了两下鼻子,略显贪婪地猛吸了几次,像只将死的醉蝶,“好浓,好浓......天呐,太香了,我感觉伤口都不疼了,胃里也不发酸了,从来没闻过的......好像是从谁家飘来的,我去看看。”秋菡芮几乎是冲刺到半开的窗户处,将头伸在外面猛嗅,但流逝的春雨冲淡了本该留存的回忆,窗外短暂的留香已经被空气稀释得差不多了,反而是屋内的更浓,这是一种令人难以忘怀的香气,不像丁香,也不像茉莉桂花之流,更不像百合,无法清晰明朗形容它的味道,只知道香,只有香,它往人骨头里钻。
苍白的铁锈终会吞噬迷狂,当你身处于紫罗兰的幻境后,才会明白,从中余下的,只有无神感伤的哀戚愁肠......李想早已伴着雨点的钟摆声去搬运尸体了,拉着臃肿巨大的行李箱下了楼,屋子里空旷地只剩下了白好和秋菡芮,她们平躺在松软的羽绒被上,盯着飞溅到天花板上的红色斑点发呆,“白好,你趴过来,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