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之死
敢回想的那一刻。她想挣扎几下,却又没动,心里有了一种荒唐至极的可怕冲动,留在这,沉寂在这,她想永远不走,永远,永远......但最终,她还是说出了那句执拗的,毫无真心的绝望,“不要让感情变质,影子,我该走了,我该去做母亲交代的事了。我要回到现实了。”

    “我永远在夜里,我没有白天,只有你。”

    无法面对面,甚至再也无法相见,悬空的感觉,消失了。影子只留下一句轻得像铁的话,咸咸放开手,离开的恋恋不舍,白好虚脱跌坐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洗过澡,她缓了一会儿,融化掉自己想哭的冲动,忘记她想跟随影子离开的事实,在黑暗中开始爬着找那个该死的蠢男人,她担心他死了,又担心他没死成说出什么异样可笑的话,于是采取一种滑稽的姿势向四周探寻,刚做出鳄鱼捕食时的快速俯冲状,灯亮了,而在灯亮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芬芳甜蜜,还带些刺激辛辣令人着迷的味儿,是熟透的芒果香。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了,趴在茶几上的李想,被光线刺疼的缓慢蠕动,她们都各自飞进生活里去了,只有白好留在原地,她走不了,也逃不掉,她要在春天开始前结束,她要确保春天会来到,她要杀人,然后再自杀,她要知道世界在等什么,她要明白自己的期待。她在等母亲。

    是生命中的太阳唤醒了她,“白好!白好!去拿刀,去厨房里拿刀!”秋菡芮正手忙脚乱地找东西将男人捆住,衬衫、床单、枕套、小肠、大肠、心脏、头发丝、眼睫毛、腿上脂肪,都没用,什么都绑住不他,只有将他翻过去,内脏朝外,让他自己裹住自己,他才不会跑,也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莽撞地张狂吵闹,就像一截新鲜腊肠,肉眼可见的红润可爱。地上被吓晕的黑痣上方是光秃秃,他的眼睛不见了,无比惊人的干净整洁小孔,没有框架,没有一丝属于他的浑浊血气,只有一颗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小石榴籽,像针扎破了气球,浑圆的气体一溜烟儿飘走,男人的欲望,被吃掉了,他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李想睡在冰凉碎玻璃片上,动了几下手指,她摔得有点儿重了,身上被划了几道血口子,站不起来,说话也没劲,只能动动手指以示回应,但没人发现她独特的语言风格,白好手上拿了一把锋利的厨房餐刀,是亮晶晶的钻石,她要喂男人吃进去,让他品尝世间绝妙的珍品,这一定是他吃到死的美味,腰上还别着根修长磨刀棒,这是保持肉质鲜嫩可口的神秘宝器。男人呢喃了几句听不清的腌臜话,依旧没醒,还在梦中,秋菡芮挥手狠打了他几个巴掌,清脆的重鼓声,男人慢慢恢复了知觉,揉了揉脸蛋,想张开眼。

    但撕扯不开,他睁不开黑芝麻小孔,嘴唇哆嗦,鼻翼耸动,男人的整个面部像是被人胡乱提拉起来,恶意的摆弄。可这是他自己张开的手,接过自己所创造出的后知后觉毒液,是他自己毁了自己,没留一丝退路,在郑池容升腾起毁灭欲时,他就已经自我了断,心中抑制不住的恶念,是斩下他头颅的刽子手,哐嘡,一颠一颠滚进粪坑里,被满嘴的金黄粪球糊住,蛆虫灌满食道。

    “救!”男人刚喊出声,舌头就被捣烂了,他疼得嗷嗷叫,像虱子的咬,白好皱着眉好心往他嘴里塞了个塑料袋,想让男人的嗓子好受些,但他却不领情,双手接近癫狂地左右摇摆,像个滑溜溜的泥鳅似的抓不住,还好跪在地上的两人足够强壮,一个摁住手,一个狠厉抓起贴在他脑前被汗浸湿的黏搭搭秀发,让它再也飘逸不起来。

    郑池容被医生提起头,仿佛他只剩下头颅,仅此一颗的失焦破碎海绵红浆果,脸上是呲牙咧嘴的惨状,白好忽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株熟悉的翠绿小草,她看着她张牙舞爪,看着她自我腐化,心中有了一种不断向前逼近的压抑渴望,她想让她离开,或者蒙住眼,只绑住男人的手,她不希望医生记住的是一副痛哭流涕的脸,善良的好心脏里不该有这些,她只需要留下柔软的幸福以及酥脆的忧伤,就已足够。空气在白好眼中凝滞住了,周围寂静一片,她屏蔽了即将坍塌的混乱景象,只盯着秋菡芮,看着她,一眨不眨,看她张开嘴朝自己大喊,看她愤怒地露出毒牙,开始咧嘴傻笑,白好透过医生硕大而又坚硬的黑宝石瞳孔,终于明白,她该走了,她要离开了。

    “白好!白好!把刀给我!白好!”

    短暂的停滞被打破了,静止的人又能听见了,处于愣怔中的白好闭紧眼皮,随后又睁开,就这样重复了好几遍,苦涩、发闷,恶心的感觉被她强压进喉咙里,她控制住想要昏睡的眼皮,拖着男人的两只蟹钳去拿平躺在地板上的浴巾,让他在水壳顶顺畅地滑翔,将撕成两半的浴巾丢给医生,踩着受惊躲藏的大活螃蟹,转身朝她说道:“给,用这个把他手腿捆住,捆紧点儿。”

    白好自始至终摁着郑池容挣扎的红皮蟹钳,没看医生,手上也没松劲儿,男人几次想抬脚踢开这个黑得彻底的世界,都没成功,他被绑紧了,动弹不得,像只胖嘟嘟的白蚕那样,前后滚动。秋菡芮做完准备工作后,再次伸手向白好要刀,她看着跪坐在地上的那个可怕面孔,心中想得是剥皮人,红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