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想,我和秋医生不是故意吓你的,快转过来,我给你擦药。”李想把头扬得更高了些,“你要是还生气,就打我一下,但要避开脸这个完美部位,等等,还有肩颈,我的锁骨很脆弱,碰一下就散架,腿和脚也不行,它们还需要帮我走路,也不能接触肚子,重要的器官都在里头,打扰人家工作不好,更不能狠心击打我的头,它非常重要,没它我不行。胳膊,胳膊可以,我让你揪一下它的毛好了,不揪?那我就当咱们和好了,快,药棉都挥发了,给空气把病治好了。”
让僵硬的李想转身,白好坐在地上给她擦药,“啊!”白好的胳膊被拧了一下,鸭子嘴的力度,比掉了一块肉疼,“你让我拧的,现在我宣布,翻篇了。”扔掉废棉签,从电视柜下的纯白抽屉里提溜出齐全药箱,哐当放在细腿岩板茶几上,从里面翻出小玻璃瓶和针管,李想侧过头,“都这么大了,还怕打针?好了,打完了,自己按着。”伸长手正准备按上去,是子弹蚁的咬,她看着白好露出触目的笑,一点一点注射完。
袋子的沙沙说话声已经告知了白好,披萨回来了,把针管一拔,药棉一摁,她跑到门口候着,门一开,她叼着袋子就跑,像饿极了的狗,“白好,你吓死我了!妈呀,简直是朝我撞过来。你等会儿吃,大家一起吃,先排队洗手,快去!放心吧,我刚摸了还热着,不会影响最佳口感,谁先洗手,谁就能先吃披萨,看谁快。”
白好飞去洗手间,急急忙忙打了两次香皂,李想瘸着腿慢悠悠跟上,把棉丢进垃圾桶,“谁和你抢?不都是最后一起吃,我要是慢了你还得等我,真不知道你急什么?”扯下一截擦手巾,等它胡乱吸完水,再盖在李想头上,正好蒙住她说话的嘴,“呸,呸,白好!你等着,我绝对要报复回来,在你失去警觉性的时候,我就会悄悄出现在你身后,啪,欣赏你被吓一跳的样子。”
瓷白银边儿的碟子已经整整齐齐摆在意式胡桃木方桌上,拉开镂空黄铜凳,端端正正坐上去,医生小心把水晶高脚杯放在餐具柜里,桌子上摆得是雕花小碗,里面浮着饮料,把纸盒子掀开,每人拿一块,酱包在桌子中间散着,伸手就能够着,三人吃得正尽兴,门响了,智能锁“滴滴滴”地喊,让人烦,惹人厌。白好只能再度被迫戴上手铐,蒙住头,鼻子张大了孔,只能闻见味儿却吃不着,真是十足残忍的酷刑,“李想,快把我餐具拿走,再给我嘴里塞一块,快!”
等李想把餐具收起来后,人已经进来了,这是个不高不瘦,不矮不胖,不美不丑的普通男人,骨架子正常却不端正,肚子短,脖子长,眉毛像修缮好的海带条,不粗,也不细,让人记不住,事实上,他身上的一切都让人印象浅,扔进人堆里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等你下一次再见他,就会以为这是个霉新的新面孔。但,除了那双眼,这位普通到人堆里的男人,眼睛却长得好,是亮的,细的,长的,招人喜欢的,女人眼,眼波里时常涌起情,不知是向谁的,一颗小芝麻粒样的黑痣长在眼下,显得更有颜色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晚上才到吗?”秋菡芮迎上去,抱住他,在背面恶心地直翻白眼,她闻到了臭腥味,是从男人衣服里幽幽飘出来的,于是很快松开了手,“我想早点儿见到你,提早出发了,小菡,家里好香,你的头发好香。”男人又把她拉到自己身前,认真看着她,说:“你也好香。”等他做完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动作后,才装作惊讶的样子,像是刚发现家里多了两个大活人似的,他拉住医生的手问道:“家里来客人了?怎么这位客人还蒙着头?”
“你身上什么味儿?哪是客人,不是跟你说了有个犯人要我守一天吗?这是我的同事,李想。小想,这是我未婚夫,郑池容。”男人走上前,和李想握了握手,等将脱开手的时候,还在她手心里滑了一下,之后继续装作满心满眼全是秋菡芮的样子,逗她乐,令她笑,只有男人认为,这两个女人注定是自己的池中之物了,但除过他,房中所有人的心里,都泛起一阵恶寒。
这位普通男人相信自己的魅力,他相信那颗小黑痣的诱惑力,他自己也清楚,如果没有这颗痣,那他的样貌会比任何男人还要再薄一层,但他错以为有了这颗痣,就能像艳绝的女明星一样招人喜欢。他没想错,正是因为这黑痣,他极受女人欢迎,她们听信花言巧语,甚至不用男人费心思骗她,她自己就会编借口,造谎言,让自己确信他的爱,男人真挚又绝对的爱情。郑池容走到桌子前,拉开凳子,坐在李想身边,他看了一眼餐具,“怎么没有我的?小菡,我去洗手,你帮我拿出来,可以吗?”男人哀求的,软的,不像人的,窄的声音游出来,贴着人脑,甩不掉。
“不行,你先洗澡,洗完澡再出来吃,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