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入宫前,周晗臻必须去见张砚衡一面。

    张砚衡是她的老师,也是这个王朝显赫的五姓世家之一,张家的掌舵人,当朝内阁次辅,首辅乃五姓之外的高堰。

    一早在铜镜前梳妆,她换上青色官服,指尖掠过妆奁,最终停在那支羊脂玉雕就的梅花簪上。

    这是初入国子监时,张砚衡所赠的入学礼。玉簪温润,恍如昨日。

    “周大人,家主今日在国子监授课,怕是要到日暮方能回府。”

    听闻此言,她当即转道前往国子监。

    自两年前参与数桩大案,得陛下恩准组建含光阁后,她便鲜少踏足此地。朱漆大门依旧庄严肃穆,让她想起当年那个手持举荐信的农家女,如何忐忑地叩开这座森严学府的门扉。

    引路的书办在前方带路。一草一木皆是旧时模样,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书声笑语。

    “周长史?”抬头见是师长郑琳。

    周晗臻执礼甚恭:“郑先生,别来无恙。”

    郑琳的目光慈爱中带着几分怅然。周晗臻入宫为妃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前日听闻时,老人不禁扼腕叹息。

    自大梁开国,元贞皇后创立璇玑阁,将女学并入国子监,开创女子入仕先河,甚至造就了千古第一位女丞相。然自皇后仙逝,女子仕途日渐狭窄,到如今,女子最多不过在国子监授业讲学。

    两年前周晗臻受封长史,这些年渐得重用,郑琳原以为,终于能看到不一样的天地了。

    郑琳问道:“周长史今日来国子监,可是有何要事?”

    周晗臻唇角噙着浅笑,“来寻老师。”

    郑琳闻言微怔,随即了然点头:“原是来寻张大人。”

    三年前那场师徒争执闹得满城风雨,如今看来,终究抵不过这一脉相承的师生情谊。

    她欲言又止,最终拍了拍她的肩:“晗臻,你且记着,无论何时,莫要丢了当年那份心气。”

    周晗臻一愣,旋即拱手作揖:“学生谨记。”

    目送郑琳远去,周晗臻转身往回廊另一边走去。

    张砚衡的随侍和蓝一看到周晗臻便立即进去通传了。

    不消片刻,和蓝便引着周晗臻入内了。

    “学生见过老师。”

    周晗臻双手交叠齐眉,垂首行礼,背脊挺得笔直。

    茶烟在静室中盘旋。

    张砚衡手中的书卷微微一顿,“晗臻,坐下说话吧。”

    青石地面上传来一声闷响。

    他抬眼望去,只见周晗臻直挺挺跪在那里,“求老师帮我!”

    “这是做什么?”张砚衡眉头一皱,忙放下书卷,连碰翻了茶盏都没注意。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快起来。”

    周晗臻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张砚衡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很是烫人。

    松开手后,他心下一松,轻声问道:“为你兄长之事?”

    她倏地抬头,他全都明白。

    周晗臻眼中水光一闪而逝,又迅速低下头去:“兄长不日出狱,但京中有许多人见过兄长样貌,我怕兄长未死之事败露,招致祸患。”

    张砚衡凝视她发顶许久,“先坐下吧。”声音温和,如哄孩童。

    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白玉簪上,三年前他亲手所赠。玉质温润,一如当年初见时她眼中的神采。

    “先生在看什么?”周晗臻察觉。

    张砚衡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没什么,茶凉了。

    周晗臻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地换上新茶。她斟茶时手腕微倾,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张砚衡注意到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疤痕,那是四年前她救治他时划伤的。

    那日他前往静山看望父亲时遇刺,重伤倒地,是她救了他,日日悉心照料。

    张砚衡犹记少女湿-漉漉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声音轻柔:“先生欠我一份恩情,不如教我三月学问?”

    周晗臻以救命之恩换他三月教导,成就了二人的半师之谊。但他知道少女要的不是这半师之谊,而是想去那富贵无极的盛京。

    张砚衡在明知她身世不明的情况下,仍在荐书上盖了私印,送她入国子监修习。

    可青衫学子踏入朱门后,来寻他道谢,姿态恭敬却疏离。

    在那时,张砚衡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三个月里,那个会为一道算题与他争得面红耳赤的少女,如今竟对他如此恭敬疏远。

    若在往日,他定任其随风而去,不去在意。可那日棋盘上,他落子的手却莫名失了分寸。

    “先生今日心绪不宁。”周晗臻轻声道,“不如改日再……”

    张砚衡开口打断:“三月的半师之谊,与偿恩不同。”

    周晗臻慢慢抬头,眼中闪过不解和惊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