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浅在朝会上突然的发言引起朝臣一阵惊呼,安浅几乎没来过朝会,一来便带了这等消息,朝臣皆眼神相接,又不敢轻易发声。
陆离端坐明堂,一言不发,最后丞相出列道:“妖族素来避世,修道艰难,多年来难成气候,不知国师何出此言?”
安浅再拱手道:“天命倾斜。”
“此战——国将亡矣。”她在袖内的指尖微颤。
殿中喧闹一滞,有言官上前奏言:“兹事重大,身为国师,关乎国运之事,怎会现在才报?”
一时大殿中气氛凝重,陆离见状终于开口:“妖族以秘宝蒙蔽天机,国师不察,也情有可原……”
御史大夫出列诘问安浅:“臣昨日看见国师与她身边小妖在观星台上有亲密之举……听说国师二十年前曾孤身入东海斩杀恶龙,十年间因受重伤停留在妖域,回来一点伤也未落下,怕不是早已亲近妖类。”
“不知国师的心往哪了?”
陆离看向安浅,安浅避开了他的眼神,头一次笑道:“所闻为真,猜忌非真,只盯着远了近了,齐物之理……大夫这样的人怕也是不懂的。”
“我并无二心,道心为誓。”
道心之誓关系性命,话落,朝堂上又安静下来,只听安浅道:“以道心为誓,我愿前往边界抵御妖族,以命庇佑,与国共存。”
陆离脸上浮现了几分愠怒,看着阶下的人,问道:“你当真未察觉半分,非要到此地步?”
安浅抬头看他,只说:“妖族本该与人族并立,气运相当,这些年妖族式微……我只知道妖族会再起。”
“气运逆转还不够你这些年出来说句话?”
“盛衰天理,岂是你我能更改的?”两人言语间皆有不满,殿中无人敢出气打扰。
陆离陡然站起,拔剑指向安浅怒呵:“那现在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安浅想道“天道”二字却无法出声,只有唇轻动了几下,这时天边一道惊雷劈过,几欲撕裂天际,震惊了殿中的人,他们却也心知肚明了。
安浅躬身长拜,想起年少曾应过陆离辅佐他成就盛世……年少时,再平淡的人也是有两分的狂妄,想要去做一番什么。
时间久了,见识多些,那时她心中只有四个字:“世事艰难”。
走远一些去历练完,那时她心中也只有四个字:“为之奈何”。
这些念头也不过一瞬,她开口道:“陛下——”
“滚去边界,不要再回来了!”
陆离打断了她的话,用剑挑下了身上佩戴的玉玦,以剑气相送,玉玦触到一旁的柱子飞散碎开。
安浅心知他断交之意,她摘了国师的玉冠,跪地而拜,脸颊的红痕不断提醒着,她似乎错了,也许她从一开始便该见妖出刃。
可是不是的,所以到了这等地步,她散落的青丝凌乱,她的心底却如此清明,辞去了国师一职便起身前往边界。
白瑾仓惶返回妖域中,她像游魂一般行至妖殿里,坐到王座上。
华丽的王座的冰凉顺着她的脊骨而上,莫大的愧疚与心虚几乎折弯了她的傲骨,好似突然间被扯下了包裹邪恶的面目,心中的侥幸奢望都是如此不耻。
白瑾不由想到自己的种种算计,她把安浅的手帕拿在手中,迷茫地举在身前。
王座上的女子一身玄色王服,她眨了下眼,眼眶干涩发红,半张金晶髓绞成的镂空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面具遮去了她几分情绪,她把手帕系在左手手腕,轻嗅了下,又自嘲嗤笑出声。
“林染朝!”
话落便有一白衣女子出现,低头行礼,回道:“主上。”
“是时候了,妖族该整顿一下了,那些烦人的东西就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白瑾说完林染朝便如影挥散不见。
白瑾撑着手,头微微垂着,一下子露出了疲态,喃喃道:“不死不休?”
妖域中百年,星辰万化,世事迁移。
白瑾一甩长枪,鲜红的血溅在跟前狼狈跪在地上的人脸上。
她一脚踩在他肩上,血模糊了他的脸,却仍是显得煞气十足。
白瑾此刻心中全是快意,脚滑到他胸口用力把他踹到地上躺着,狠狠碾了几下。
白瑾感受到他骨头的折动,一时癫狂放声大笑:“好啊!今日就是你的下场了,你再没以后了。”
裴少泠邪笑道:“那又如何,该有的我都有过了,倒是你还有什么?”
白瑾目光一冷,长枪搭在他喉间,漠然道:“也是,都是往事,过去的人就该永远留在过去,没什么可说了。”
白瑾左手向下一刺,刺穿了他的心脏,狠狠搅动了几下。
亲人、族人死不瞑目的双眼和裴少泠的双眼重合……她提起长枪,血顺着滴落,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