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伤疤
巨大的探视玻璃,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他怀里抱着那只玳瑁小猫,猫的金棕色眼睛紧紧盯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林杉,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焦灼的低鸣。

    主治医生再次检查完各项指标,无奈地对周明宇摇摇头:“周先生,生命体征暂时靠设备维持住了,但脑电波显示意识活动非常微弱,而且……有持续减弱的趋势。病人好像……在主动放弃。”

    周明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起程安然崩溃的嘶吼,想起丫丫信任的眼神,想起怀里这只似乎通人性的小猫。

    他猛地转身,对着手机里一个特殊加密的通讯软件低吼:“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欧洲那个神经刺激领域的专家团队给我绑也要绑上飞机!立刻!马上!目标:云省省人民医院!”

    就在他挂断电话的瞬间,病床上,林杉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深海的黑暗冰冷刺骨,林杉的意识像一片羽毛,不断下沉。放弃吧……太累了……就这样结束吧……苏砚……对不起……

    突然!

    一道刺眼到足以撕裂永恒黑暗的强光,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猛地刺入深海!冰冷的海水被光芒搅动,形成巨大的漩涡。

    光芒的中心,一个身影缓缓降临。

    纯白的裙裾在意识流的海水中无声飘荡,如同最圣洁的羽翼。是苏砚!她的面容在强光中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神性的悲悯。

    那双林杉魂牵梦萦的淡琥珀色眼眸,此刻盈满了剔透的“泪水”——不,那不是泪水,而是一个个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气泡,如同最纯净的珍珠,从她眼中缓缓溢出,向上漂浮,照亮了林杉不断下沉的路径。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向她伸出了手。那只手,修长、白皙,带着一种跨越生死的坚定力量。

    林杉怔住了,沉沦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和身影狠狠刺穿!所有的痛苦、绝望、自我否定,在这一刻都被那熟悉的身影和眼眸中流淌的“珍珠”所震撼、所抚慰。苏砚……

    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林杉用尽残存的、最后一点属于她自己的意志力,艰难地抬起沉重如山的“手”,伸向那道光,伸向那个身影。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强大而温柔的暖流瞬间涌遍林杉冰冷的意识!那不是物理的触碰,而是灵魂的共鸣与救赎!

    苏砚的手坚定地握住了她,猛地将她拉向自己!林杉像一个迷途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途,无力地瘫软在苏砚(幻象)冰冷的怀抱里。

    她仰着头,痴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在光晕和水波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却无比清晰的侧脸轮廓。冷冽、俊美、线条分明,是她记忆中天神般的模样。好美……苏砚……

    苏砚(幻象)紧紧拥抱着她,带着她,迎着那道撕裂黑暗的强光,向着海面,向着生命的光源,奋力游去!上升!不断上升!冰冷和窒息感在褪去,温暖和希望的光芒越来越盛!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上原本趋于平直的线条,猛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规律而有力的波动重新出现!

    “醒了!病人有意识了!” 护士惊喜的叫声在ICU内响起。

    巨大的探视玻璃窗外,周明宇猛地抬头!他怀里的玳瑁小猫也停止了低鸣,金棕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向病床。

    病床上,林杉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仿佛挣脱了千钧重负。她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玻璃窗外周明宇怀中那只小猫——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熟悉的淡琥珀色眼眸。

    苏砚……不是,是明宇哥……

    意识像退潮般迅速模糊,巨大的疲惫感将她重新淹没。但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劫后余生的暖意,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颗星,在她冰冷的心底悄然亮起。

    她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深沉而平缓的睡眠。

    窗外,抱着猫的周明宇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下来,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着怀里安静下来的玳瑁小猫,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

    “煤球……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