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内:
林烈挂断卫星电话,随手将它像丢垃圾一样丢在身旁,仿佛那只是个用完即弃的工具。
他看也没看旁边被他的举动和气势吓得大气不敢出的丫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再次锐利地扫视着地窖内部。最终,那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角落里那把沾满泥污的长柄竹扫帚。
“你,” 林烈沙哑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不容置疑地指向缩成一团的丫丫,命令的口吻没有丝毫温度,“把那个,拿过来。快!” 最后一个字加重了语气,带着无形的压力。
丫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哭都忘了,本能地不敢违抗,赶紧连滚爬爬地过去,费力地拖动着那把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扫帚。
林烈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接过扫帚,掂量了一下分量和长度,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他完全无视右臂传来的、足以让常人昏厥的剧痛(或者说,他强行将这具身体的痛觉信号压制到了最低),大步走到那个刚刚被林杉和丫丫合力捅开的、拳头大小的通风孔正下方。
他抬头,冰冷的眼神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锁定了孔洞边缘最薄弱、结构最松散的区域。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又深又急,仿佛要将地窖里仅存的氧气都榨干——紧接着,腰腹和左臂爆发出远超林杉主人格极限的、近乎蛮横的力量!
他像一具被精准操控的战斗机器,猛地将扫帚那坚硬的手柄向上狠狠捅去!动作快如闪电,精准、狠辣,带着一种不顾后果、只求结果的决绝!
“噗嗤!哗啦啦——!”
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比刚才多得多的泥土和碎石如同小型塌方般倾泻而下!那个通风孔瞬间被暴力扩大了一倍有余!一股更强劲的、带着浓烈雨前土腥味和冰冷湿气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煤油灯的火苗被这气流冲击得剧烈摇晃了几下,然后猛地窜高,颜色也恢复了正常的橘黄!空气似乎瞬间流通了一些。
“拿着,踩在我肩膀上。” 林烈面无表情地将扫帚塞回给目瞪口呆、满身尘土的丫丫,指着孔洞下方边缘,“对着这里,继续用力往上捅,撬!别停!直到我叫你停!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威胁的意味。
丫丫含着泪,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可怕的“姐姐”,拼命地点着头,不敢有丝毫怠慢。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小小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按照林烈的指示,对着孔洞边缘松动的泥土和碎石,不断地捅刺、撬动、挖掘。每一次动作都带下更多的土块,洞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艰难地扩大着。
“停!可以了,下来吧。”林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住这句话,他几乎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支撑着小女孩完成最后的自救。
用左手扶着小女孩落地,林烈退后一步,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土壁滑坐下来。身体刚一松懈,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便排山倒海般袭来,右臂和左脚的剧痛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疯狂地反扑。
他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显然,刚才那短暂的爆发对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强行压制痛觉也需要消耗海量的精神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极限正在被迅速逼近,生命力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外面的救援……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冰冷的雨点开始从扩大的洞口飘落,滴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不祥的预兆。
地窖内,林杉主人格的意识在黑暗深渊中挣扎:
黑暗。粘稠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林杉感觉自己像沉在冰冷、无光的万米海沟之底。意识是破碎的浮冰,在无边的寒冷和无处不在的剧痛浪潮中沉浮、碰撞。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冻结着每一寸意识。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冰凉的触感落在她“脸上”的意识感知上,然后是更多,带着一种真实的湿润感。
雨?是雨吗?
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微弱的火种,在绝对的黑暗中顽强闪烁。她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凝聚起破碎的意识,试图掀开那仿佛被焊死的沉重“眼皮”。
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黄光影,然后渐渐聚焦。头顶那个记忆中的小孔洞,此刻竟然变大了许多,有巴掌那么大了!零星冰冷的雨点正从洞口飘落,打在她真实的、沾满血污的脸上,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刺激。
地窖里依旧昏暗,但煤油灯的火苗似乎稳定了一些,顽强地燃烧着。她发现自己半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右臂……右臂传来依旧剧烈的疼痛,但似乎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失控地剧痛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