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的故事下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自己的右臂被用撕下来的、沾着血污的衣料和几根粗糙但笔直的短木棍以一种极其专业、稳固的方式固定着。左脚踝处的疼痛依旧钻心,但涌出的鲜血似乎……减缓了?被什么东西紧紧压迫着。

    她身边,静静地放着那个银灰色、沉甸甸的卫星电话——苏砚几年前强硬塞给她的“救命稻草”,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绿色信号光!还有她的手机,屏幕碎裂,但似乎也亮着。

    “丫丫……” 林杉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坠落的黑暗。现在伤口被处理过,洞口也变大了?是谁?丫丫吗?不可能……

    “姐姐!” 丫丫听到呼唤,立刻停下挖掘,扑到她身边,小脸上混合着泪水、雨水和厚厚的泥污,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恐惧和某种笃定的光芒,“你醒啦!刚才……刚才你好厉害!好吓人!你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力气好大好大!把我一下子举得好高好高!像超人一样!我就拼命捅啊捅啊,就把洞捅得这么大了!然后……然后你就用这个,” 她指了指卫星电话和手机,“给外面打电话了!有个声音很好听的姐姐接了电话!她说她们知道了!说很快很快就有大飞机来救我们了!让我们等着!” 丫丫的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后怕。

    林杉听得更加茫然。她站起来了?还举高了丫丫?超人?她明明记得自己痛晕过去,右臂彻底废了……这怎么可能?那个声音……那个说“真麻烦”的声音……难道是……幻觉?还是……?她困惑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固定好的手臂,那专业的手法……绝不是丫丫或者她自己能做到的。一股寒意,比地窖的冰冷更甚,悄然爬上心头。

    然而,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失血过多带来的强烈眩晕感再次如同黑色的潮水般阵阵袭来,无情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清醒。就在意识即将再次沉沦的瞬间,手里那个冰凉的卫星电话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如同警报般的蜂鸣!

    这声音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将林杉从昏迷的边缘拽回!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颤抖着、摸索着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通键。

    “……杉!林杉!听得到吗?说话!林杉!回答我!” 程安然嘶哑焦灼到极致、带着哭腔和无限恐惧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信号极其不稳定,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和风雨的呼啸声。

    “安……安然……” 林杉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清,“冷……好冷……疼……全身……都疼……” 信号太差了,断断续续,她不知道安然能听到多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具象,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脖颈,缓缓收紧。那些被理智、被骄傲、被无数顾虑死死压抑在心底最隐秘角落的情感,在这濒死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面前,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熔岩,轰然喷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安然……” 她对着那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信号,像是在做生命最后的呓语,又像是在向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唯一能拯救她的神明进行最卑微的祈祷,“我好想……好想苏砚……”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和苦涩的血水滑落,在她肮脏的脸上冲出沟壑,“你知道吗……有一次……是在……是在化学实验楼那条长长的……安静的走廊……看到她……”

    信号突然诡异地清晰了一瞬,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近乎病态的痴迷和温柔,“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实验室大褂……戴着护目镜……在精密天平前……小心翼翼地称量着什么……下午的阳光……金黄金黄的……从高高的旧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落在她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粉……一闪一闪……她的手指……那么稳……那么好看……修长又干净……我……我就站在那里……躲在柱子后面……看了好久……像个……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信号又变得嘈杂,电流声滋滋作响。林杉的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悬崖边缘疯狂挣扎,回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成为支撑她破碎意志的最后浮木。

    “还有……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那么多人……挤着看波提切利的《维纳斯诞生》……她……她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拿着她的速写本……画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侧脸的轮廓……像……像米开朗基罗手下最完美的大理石雕像……”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如同昨日,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暖,“她……她其实不太能喝……喝一点点红酒……耳尖……就会泛起可爱的红晕……像……像最纯净的玛瑙……她看书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用指尖卷着……卷着她那缕总是滑下来的发梢……她写那些厚厚的……实验报告时……眉头会微微皱着……好严肃……好认真……可是……可是她偶尔抬起头……看到我时……对我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冰……就一下子全化了……像……像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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