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手中无意识转动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相对安静的会场里如同惊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应该在大洋彼岸的象牙塔里！名字巧合罢了！焦灼的野火瞬间燎遍全身神经，冷汗浸透衬衫后背，黏腻冰冷。
呼吸骤然急促，视野模糊晃动，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她粗暴地扯开领口最上方的纽扣，仿佛濒死的鱼渴求氧气。
“林杉，笔掉了。”邻座的省台老师弯腰捡起，塞回她汗湿冰冷的手心，低声调侃，“年轻人，紧张了？”他显然误解了这场全球直播才是她失态的根源。
林杉被他略带力道的一拍猛地拽回神，涣散的视线聚焦，恼人的耳鸣消散。“谢谢老师。”她勉强扯动嘴角，握紧笔，指尖却深深掐进程安然给的问题清单边缘，留下月牙凹痕，以微末的痛感锚定濒临失控的心神。
腕间的理查德米勒冰凉地箍着跳动的脉搏，那道裂痕灼热异常。
“领导准备入场！五分钟后发布会正式开始！全球直播同步开启！”主持人的声音斩断会场最后一丝低语。
林杉抬腕，目光透过表带裂痕看向表盘——差四分钟九点。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如拉满的弓弦。
两分钟后，主席台左侧贵宾室门开。戴着口罩的领导鱼贯而出，步履沉稳。
林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撞碎肋骨。
目光死死锁住入口，如同待决囚徒——当最后那道高挑清瘦的身影出现，深色西装剪裁得体，同色口罩遮掩面容，步履沉稳却自带不容忽视的学者气场，径直走向“苏砚”名牌后的座位时……林杉全身的血液如岩浆轰然冲顶，又在下一秒被极寒冰封！
真的是她！苏砚！那个爱过、恨过、在无数午夜梦回与腕表每一次冰冷触感中，都挥之不去的——初恋女友！
台上，程安然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落在她身上。桌下，程安然的手悄然抬起，手腕微支桌面，中指交叉在食指上——大学辩论队时，“稳住，我们能赢”的专属暗号！
嗡——！
大脑如遭重锤，一片空白轰鸣！
原来如此！安然早上的反常、语焉不详的警告、欲言又止的眼神……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她在这决定一城命运、全球聚焦的修罗场，猝不及防地面对这个刻骨铭心又遍体鳞伤的人！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重逢的时机与场合，讽刺得如同她们相遇、相爱、相争、分手一切的缩影！
林杉猛地低头，死死咬住下唇，血腥的铁锈味弥漫。指甲更深地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深呼吸，林杉！冷静！今天的你，不是懦夫！是记者！是执笔的斗士！肩负一城人的目光与信任！记住身份！
“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请江城□□蒋鑫发言！”
蒋书记沉重坚定的声音响彻会场，电波瞬间传遍全球：“……基于目前未知传染性病毒呈现高致病性、高传染性及明确人传人特性……经国家最高级别专家组紧急研判……现宣布，江城市于2020年1月23日上午9时起，正式进入疫情防控最高级别——红色预警状态！实施全城戒严！全体市民居家隔离……”
林杉用力甩了甩左手腕，昂贵的表带轻响，试图甩脱脑中纷乱杂音。她强迫低头，笔尖在笔记本上疾走，手指如飞地在工作群同步要点。直播弹幕如决堤洪水瞬间爆炸：
“不是说有限人传人可控吗？封城？？打脸！”
“ZF公信力何在？！”
“刚拿offer工作黄了！”
“爷爷化疗怎么办？谁管管我们？！”……
现场质疑、恐慌、愤怒的声浪几乎淹没台上发言。林杉努力集中，台上那熟悉身影却如芒刺在背。
“……下面，请全国疫情防控领导小组病毒专家组特聘成员，苏砚博士，介绍本次疫情病毒具体情况。”主持人的声音如惊雷，精准劈在林杉紧绷的神经末梢。
那刻入骨髓的清冷嗓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响起，冷静、精准，却如冰锥狠狠凿进耳膜，敲打每一根濒临断裂的神经：
“大家好，我是苏砚。根据最新基因测序分析，确认此次病原体为新型β属冠状病毒亚变种。该病毒传染性极强，可通过飞沫、密切接触高效人传人，致病性对老年、基础病患者及儿童风险极高……”
轰——！
林杉的世界寸寸碎裂！这声音！曾在深夜越洋电话里温柔低语，抚慰焦虑；也在最后耗尽尊严的争吵中，冰冷刺骨，将她推入深渊……
巨大的冲击与酸楚瞬间冲垮堤坝，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砸在问题清单与手机屏幕上，晕开水渍。
“林杉！”省台老师一惊，眼疾手快塞来纸巾，身体侧倾挡住可能镜头，压低声音急道：“快擦！不是哭的时候！保持专业！全球直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