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她?
误以为她是被疫情信息冲击得共情落泪。

    林杉猛地一激灵,在老师掩护下胡乱擦去泪痕,颤抖指尖点开前置摄像头——防水眼线未花,眼眶微红。她狠狠掐了下大腿,尖锐痛感强行将混乱思绪拽回现实,眼神重聚锐利。

    镇定!她只是陌生人!一个需要客观报道的专家!工作!工作是唯一的锚点!

    她朝老师投去感激又决绝的眼神,挺直微驼的脊背,强迫所有注意力投向即将到来的提问。

    会议群通知:林杉第五位提问,对象应急管理中心施主任,问题关于封城管控措施。

    “还好……不是提问她。”心底涌起一丝虚脱的庆幸。

    台上,那戴着口罩的身影微微侧头,专注看稿。隔着数米与四年疏离时光,林杉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曾有的温度,与离别时的冰冷彻骨。

    这场始于灭顶危机的重逢,如巨石投入死水心湖,波澜汹涌,几乎将她吞没。而疫情风暴,才刚撕开狰狞面纱。

    “第四排中间黑衣女记者。”□□目光扫过,钦点林杉。话筒递来。

    林杉利落起身,欠身接过沉甸甸话筒,刻意侧转角度避开左侧那道视线,焦点锁定右侧应急管理中心施主任。

    “施主任您好,江城台记者林杉。”声音透过话筒,清亮稳定,职业性冷静,“您提到应急管理中心已制定封城周密措施。能否就核心细则,特别是封城期间保障数百万市民饮食、药品等基本生存需求的具体方案,展开说明?市民极为关切。”

    然而,刻意躲避徒劳。“林杉”二字通过扩音器报出的瞬间,一道极其熟悉、带着难以置信惊愕与灼热的目光,如同实质探针,穿透空气,牢牢钉在她脸上!

    林杉握话筒的指节泛白,强忍回视冲动,仅凭眼角余光瞥见源头,呼吸便险些再乱。垂在身侧的右手在裤缝处用力一掐,痛感再次成为镇静剂,支撑她问完全程。

    递回话筒,落座,佯装记录。施主任声音沉稳:“……以社区网格化管理为基础,迅速设立全市瓜果蔬菜粮油供应站,紧急调用国家地方应急储备肉库,确保基础需求不断档。具体配给按家庭单位有序发放……”

    是她吗?真的是她?台上的苏砚,被这猝然钻入耳膜、铭刻于心的名字彻底搅乱心湖。目光被无形丝线牵引,胶着在数米外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黑色身影上。

    发型变了。记忆里恣意垂落的及腰卷发,变成利落如刃的齐肩短发,一丝不苟别耳后,露出清晰下颌和标志性银白短寸,添了逼人英气与疏离。

    更瘦了。年少时微带圆润的曲线,被挺括黑色缎面西装紧裹,勾勒出紧实手臂与劲瘦腰身。

    声音……依旧清亮如百灵鸟,却多了几分时光打磨的低沉沙哑,透着疲惫。

    难道……她学会了抽烟?苏砚眉头几不可察一蹙。

    苏砚的目光克制地逡巡着四年未见的旧识,指尖却下意识藏在桌面试卷名牌后,在应急方案草稿纸空白处,飞快地、一笔一划勾勒林杉此刻紧绷的侧影轮廓。

    铅笔尖在纸面发出极其克制的沙沙声。线条逐渐清晰——倔强的下颌、紧抿的唇线、挺直的鼻梁、专注微蹙的眉头……

    就在此时——

    指尖描绘的笔触,与记忆中那无数次在图书馆午后、阳光透过高窗洒落、林杉专注看书时侧脸的线条悄然重叠。

    一种极其细微、几乎难以捕捉的触感记忆——当年她轻轻握住林杉执笔的手,指尖划过对方温热手背皮肤的微妙战栗——毫无预兆地刺穿了四年的冰封时光,从苏砚的指尖猛地窜回心脏!

    她握着铅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纸上勾勒的线条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突兀的顿点。

    苏砚猛地收束心神,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发言稿,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然而,桌下紧握的左手,指甲却深深陷入了掌心。

    与此同时,林杉强迫自己将施主任的回复逐字记录,每一个关于“社区配给”、“弱势群体登记保障”的字眼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神经上——她的两位母亲,正是需要被登记保障的“高危人群”之一!

    她必须拿到更具体的方案!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对抗内心滔天巨浪的职业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