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并非毫无防备,口袋里揣着几块磨得锋利的碎石。
这是巷子里最廉价的武器。
塞拉菲娜依旧坐在那里,姿势几乎没变,背脊挺直,抱着膝盖,只是身上多了一件同样洗得发白,但看起来厚实些的旧斗篷,勉强抵御着深冬的寒气。
她面前摊着那本残破的《基础魔药材料辨识》,旁边放着一小块干净的油纸。
听到细微的声响,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紫金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望过来。
西弗勒斯僵在入口,喉咙发紧。他本该立刻转身离开,像上次一样。但脚下仿佛生了根。
他看到了她脚边油纸上放着一个用干净油纸仔细包裹的小东西,形状规则。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味和沉默。
他没有靠近,在几步开外靠着一块腐朽的木料滑坐下来,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
他掏出自己那本页角卷起的魔药书,视线却忍不住瞟向那个新的小包裹。
塞拉菲娜似乎对他的到来和沉默毫不意外。
她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苍白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远处模糊的喧嚣和风穿过破洞的呜咽。
过了许久,也许是西弗勒斯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也许是他过于专注的凝视暴露了意图。
塞拉菲娜再次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膝盖的位置——上次擦伤的地方。
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脚边那个新的油纸小包。
西弗勒斯的脸颊肌肉瞬间绷紧。
又是这样!
这种“干净”的施舍!
他几乎要像上次一样愤怒地别开脸。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盯着那个小包裹,又看看塞拉菲娜。
她的眼神依旧冰冷,但在那层冰之下,他捕捉不到任何怜悯或者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有漠然的……确认?
鬼使神差地,西弗勒斯没有丢出准备好的碎石。
他抿紧薄唇,动作僵硬地从自己那个破旧、沾满不明污渍的布袋里,摸索出一块边缘被河水冲刷得圆润光滑、但颜色奇特的深色石头,上面带着天然的银色纹路。
这是他昨天在河边发现的,觉得有点像某种书上提到的稀有的龙血石,虽然他知道肯定不是。
他看也没看塞拉菲娜,将石头朝她脚边的空地丢去,离那个油纸小包不远。
石头落在尘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塞拉菲娜的目光在那块石头上停留了一瞬,紫金色的眼底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快得像错觉。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捏起那个新的油纸小包,同样平静地朝西弗勒斯的方向递了递。
西弗勒斯的心脏又被那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他猛地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几乎是抢一样,快速伸出手,一把抓过了那个小包裹。
指尖触碰到干净油纸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灼热,迅速将手缩回,紧紧攥住。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攥着它。他再次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魔药书。
角落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似乎少了些上次那种令人窒息的警惕。
塞拉菲娜的目光也重新落回自己的书上。
当西弗勒斯最终无法按捺好奇,极其小心地剥开油纸时,一股微弱的带着清凉苦涩的草药气味钻入鼻腔。
里面是一小坨深绿色的药膏,质地均匀细腻,散发着纯净的气息,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认得其中一两种草药的味道,艾琳曾经用过类似的,但远没有这个纯净有效。
他猛地抬头看向塞拉菲娜。
她依旧在看书,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沉静。
她脚边,那块他丢过去的深色石头,已经不见了。
西弗勒斯的手指在冰冷的药膏上摩挲了一下,没有立刻涂抹。
他默默地将药膏重新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近身体的地方。
那里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很快又被身体的冰冷覆盖。
他没有道谢,塞拉菲娜也显然不需要。
只是,当他再次低头看自己的魔药书时,旁边那本同样破旧的《基础魔药材料辨识》翻页的沙沙声,似乎不再那么刺耳了。
······
日子在蜘蛛尾巷粘稠的铅灰色里缓慢爬行。
废弃家具堆后的角落,成了两个冰冷灵魂心照不宣的避风港。
西弗勒斯再来时,发现塞拉菲娜的书旁边,多了一小块干净的木板,权当桌子。
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