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空气里混杂着河水特有的腥气、陈年垃圾的酸腐味,还有从某扇永远关不严的窗户里飘出的廉价琴酒的气味。
七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像一道瘦小的影子,紧贴着斑驳掉漆的墙壁快速移动。
他刚从街角那个总想用石子丢他的小团伙眼皮底下溜走,代价是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
他得找个地方,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处理伤口,然后……也许能翻翻那本从废弃图书馆角落“捡”来的、封面残破的《基础魔药材料辨识》。
巷子深处,一堆被雨水泡胀的旧家具和建筑废料后面,是他的老地方。那里堆叠的阴影足够深,能把他整个藏起来。
他熟练地矮身,准备钻进那个散发着霉味和老鼠排泄物气味的空隙。
然后,他停住了。
阴影里,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比他更小,却显得异常沉静。
那是个小女孩。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严重的旧裙子,样式简单得近乎寒酸,但布料本身却隐隐透出一种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早已黯淡的柔润光泽。
裙子很干净,没有巷子里常见的污迹。
她有一头即使在昏暗中也微微泛着冷银光泽的长发,整齐地披在肩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过分苍白的小脸。
她抱着膝盖,背脊挺得笔直,深秋的寒意让她微微蜷起身体,姿态紧绷。
西弗勒斯僵在原地。
一种极其强烈的悸动,冰冷又带着尖锐的棱角,瞬间击中了他。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被剥离了所有尖刺、只剩下最纯粹核心的……同类。
她的灵魂……和他一样……是冷的。
而且,在那片冰冷之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愤怒。
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瘦削的脸上瞬间布满警惕和抗拒。
这是他的地盘!
他不需要同类!
同类意味着麻烦,意味着可能的背叛和伤害!
蜘蛛尾巷教会他的第一条生存法则就是:离所有人远点!
然而,就在他准备无声地退走时,那个小小的身影抬起了头。
西弗勒斯呼吸一窒。
那是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
即使在巷子深处最浓的阴影里,那双眼眸也清晰地映着最后一丝光亮,呈现出仿佛蕴含着满天星辰的紫金色。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审视。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西弗勒斯仿佛能感觉到被强行按捺的……压抑的怒火。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西弗勒斯的心猛地一沉,尖锐的熟悉感刺穿了他所有的抗拒。
那种眼神……那种强行压抑的愤怒……他太熟悉了。
那是……对某种更庞大、更无法反抗的恶意和环境的憎恨。
和他胸腔里日夜燃烧的怒火如出一辙。
他喉咙发紧,想立刻转身离开的念头被钉在了原地。
那双紫金色的眼睛,带着洞穿灵魂的审视和同类的冰冷共鸣,死死地锁住了他。
她在评估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
巷子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醉汉叫骂和风穿过破败建筑的呜咽。
西弗勒斯最终没有走。
他像块沉默却充满戒备的石头,站在几步开外,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有几秒。
小女孩似乎完成了她的评估。
她平静地从身边那个同样干净却破旧的小布包里,摸索着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包裹着的东西。
她剥开油纸,露出里面……一块面包皮。
她用指尖捏着那块面包皮,朝着他的方向递出。
她的手指稳定,眼神依旧清澈。
西弗勒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看着那块干净的面包皮,又看看她眼中那片紫金色。
强烈的、混合着荒谬、酸楚和被看穿的尖锐愤怒猛地冲上他的喉咙。
他想吼她:谁需要你的面包!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他想告诉她:在这里,任何示好都可能被扭曲成武器!
但所有刻薄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猛地别开脸,仿佛那块面包皮灼伤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