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梅的凶手替何清许担下所有的罪名。

    沈卿能看见何清许胸膛的起伏滞了片刻,不过他依旧没有回应。

    “我们救下你,为你上药的那晚,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她最后问道。

    又站了许久,何清许仍是沉默,屋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沈卿失了耐心,转身往外走,却听到何清许声音细若蚊蝇:“死期。”

    “他们告诉了我,我的死期。”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步步走至如今,他不后悔,也不敢后悔。

    他借顾言玉的势力坐稳家主之位,掌管家中商铺,又借铺子为顾言玉顺理成章囤积粮食,礼尚往来,合情合理。

    后来粮食越屯越多,以至于需要藏于荒山才放得下,他这才隐约察觉到顾言玉想干什么,原来不是为垄断产业,而是为了屯粮谋逆。

    他怕,怕事情败露,所以做得更是尽善尽美。

    住在山下的百姓离粮仓太近,顾言玉觉得碍眼,他看着也觉心慌,便高价买了他们的地将人送走。

    “人不是我杀……”他开了口,想为自己辩驳,却说不出来。

    人不是他杀的,却又是他杀的。

    他又想起令他痛彻心扉的噩梦。

    他陆续送走的人,踏上顾言玉准备的船,绕了一圈,却又回到荒山,成了试毒的工具。

    何清许被传令上山时,正是夜晚,周围萧瑟,鸟鸣如泣,他看到已经毒发身亡咽气的女人时,险些站不住脚,她正是王壮苗的妻子。

    “这次效果很好,告诉他不必再改了。”顾言玉对身旁人说着,轻飘飘地扔了手里的帕子,正好盖到女人脸上。

    “大人,这是……”何清许强撑镇定,哆嗦着声音开口,不明所以。

    为什么王壮苗的妻子会在这?为什么会被毒杀?再试,再?

    顾言玉似乎这才注意到他,语气上挑的嗯了一声,道:“第十一个。”

    女人被抬到坑里,顾言玉的随从们拎起铁锹开始填土,很快,只余下一个小土包。

    脑袋里的嗡鸣声吵人,何清许颤抖着唇回忆了一遍又一遍,不算这新埋的女人,便是十个,而他送走的同乡人,也正是十个。

    “呕……”

    他难以控制地俯身就要吐出来,顾言玉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前,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吐不出来,甚至喘不过气来。

    顾言玉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何清许为他做事已久,知道他此刻很生气。

    “早就让你将山下的人都清走,偏偏还留着一户,这女人上山看了不该看的事,她自寻死路,你也要吗?”

    他一把甩开何清许,何清许顿时如蒙大赦,大口呼吸起来。

    “对不起大人,王家三人不愿搬迁,费了些时间,我明天无论如何都……”

    话没说完,他混沌的视线里见着顾言玉抬手,忙噤了声。

    “不必那么麻烦了,已经不需要再试毒了,剩下的两人直接杀了就行。”

    何清许睁大了眼,语气震惊恐惧:“杀……”

    顾言玉蹲下身,微微皱眉显得很是无奈。

    他拍了两下何清许的脸,动作毫不客气,语气却很是温柔:

    “不杀不行啊,你迟钝,可有人敏锐,王寻梅早就发现她搬走的邻里都失踪了,已经报了官。”

    “不过她不晓得我,便咬定是你,说你高价买地又舍不得钱财,将人暗害,谋财害命,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将一切遮掩过去,但留着她,你迟早惹祸上身。”

    “我……”何清许刚要开口,又被顾言语打断。

    他伸出食指抵在唇上,又道:“我也没准备让你动手,你到时候负责埋就行了,很轻松对吧?”

    何清许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嵌入泥土中,他咬紧牙关才克制住颤抖的幅度。

    “对,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