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动蛇尾,奋力往上游。
蛇妖抓住那只手,带着她,一往无前地游向水面,像古老神话中补天的创世神。
“哗——”
君华探出水面,迁居后才在她身躯中生成的肺脏在疯狂运作,榨取她呼吸到的氧气。鳞片开合着,胶质层过滤了污秽,替她从水中汲取气体。
蛇妖的双腿站上河岸的土地,深陷泥泞,她咬牙切齿地使劲,努力从厚重遒劲的水流中抬手,拉着那只手往上拔。
水面被拉出幕帘似的罩子,又哗啦啦地下坠,光亮一闪而过,她将她带出来了——几十年的梦魇啊,她终于救了她——
——黑剑折射出浓而亮的金光,被她紧紧握在手心。
君华呆愣愣地看着它,刺目的华光后,她看清了这个世界。
洪水滔天,狂风呼啸,冷而残酷的世界。
……
裘罗地势低平,北高南低,洪水一泻千里后渐渐消停了。
地势高些的地方,无数城池泡过污水,一股腐腥的气味弥漫开来。那些披麻戴孝的人家不见了,她们的房屋也不见,连她们自己都不见了。精兵也好,平民也好,在铺天盖地的水灾面前都是平等的。
这些地方面前见了天日,地势低的地方依旧泡在洪水中。
江薇和梁今是拼尽千辛万苦将人马带上高地,不拘是哪方的人马,定安军有,裘罗军也有。这些士兵身侧还围着不少瑟瑟发抖的平民,后者的军纪不太好,本不应该和平民放在一块,但裘罗军现在也吓傻了,没空干坏事。
江薇正望着洪水发愁,心里盘算着损失,也算越肉疼。
马匹是救不回来了,军粮也都不要想,这几座新占城更是烂了……好在人还在。她想,人还在就好,她们还有再来的机会。
定安将军就是这时回来的,她还带回三十多个使徒。平水莲站到平地上,踉跄了一下,一抬头,就看见一脸欲言又止的梁今是。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眼眶通红。
平水莲率先上前抱住她,闷声道:“对不起……”
梁今是没推开她,低声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末了,她还是拍了拍白发姑娘的肩膀,她说:“好好活着。”
君华没管小姑娘的恩怨,她看向江薇:“情况如何?”
“沙棠女君相助,咱们尽可能地保住了人。洪水太大,她只能将我们分开安置。”江薇说。
谈话间,洪水的高度下降了几寸。
“还有,”江薇面色凝重,“望青遇袭了。”
现场为之一静,只剩洪水滚过的涛声。
江薇说:“宗政敏来信,她说天君与秋朔王联军进攻苍栾,现在已经到戈鸿边境上了……”
这场洪水完全是无差别打击,但架不住宗政敏丢家扔口一身轻,还有空给她们发一封从望青信使手上截来的信。
江薇确认过了,那确实是娘娘的印鉴,望青确实被围了。
“我们立刻回援。”君华说。
“……需要回援。”
江薇一愣:“现在?”
君华平静道:“现在。”
“对了,既然是咱们被偷袭……”她抬起左手,亮出那颗头颅,“把这个给裘罗王寄过去,让她分清楚大小王。”
定安将军随手一丢,亲兵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那圆滚滚的威慑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