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孚王没办法,她不能对不仇琬发火,也不能硬拉大妖上场。
她名义上有多个随行大妖保护,可人家其实只是待在离她最近的偏殿待命。这些家里蹲孤高得很,策孚王也不敢往狠了使唤。更别提其他人不像这个“年轻人”,她们修行多年,周身气场太重。
无奈之下,策孚王只能多派寻常卫兵贴身守护,让这祖宗别出事。
或许是天君之前就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破事闹过她,这事发生后策孚王淡定得很。
她有些怀疑,不仇琬其实还是那个不仇琬,但怀孕前后精气变化弄坏了她的脑子。这是很常见的事,孕育第一个幼崽时,母体会表现出异常的偏执和不安,进而衍生出攻击性。对于第一个孩子,女妖的保护欲会达到巅峰,极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
这么一想,不仇琬发癫的逻辑忽然通顺了。
策孚王彻底放心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君即将生产,策孚王也跟着焦虑起来。
她把阖宫上下犁了一遍,德阳殿的男妖都被赶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下人忙里忙外,卫兵时时紧盯着,十个大妖牢牢把守宫里宫外,临近王城的几个郡也都紧了紧皮,连天牢里的死刑犯都提前砍了,不许出现任何情况干扰这个孩子出生。
天君很健康,策孚王又给她提供了最好最安全的条件,这个孩子顺利出生了。
“王上,是皇子!是皇子!”产婆惊呼。
策孚王笑得更明显了。
初为母亲的女妖不许任何人接近孩子,死也不撒爪子。大妖用非自然手段让她昏迷后,产婆才能替小猞猁剪开胎衣。
被不仇琬气跑过的年轻大妖单手掐诀,片刻后,她说:“确是亲子。”
策孚王这才松了口气,轻柔地抱着不断叫唤的小猞猁安抚,笑道:“这孩子怪沉的。”
她眼神温和,叫人取了一副成色顶好的玉项圈,用红绒布包着放在匣中。
“这算本王的贺礼,替圣人收着吧。”
产婆接过湿漉漉的小猞猁,小心道:“王上不抱走……”
策孚王摆手道:“孩子该去母亲身边,我又不是她娘。给她放回去吧,省得圣人起来见不得孩子激动。”
……
不仇琬醒了。
她忽然感到强烈的心悸,立刻转头搜寻,直到看见身旁一只睡得正香的猞猁幼崽,才慢慢平复了心情。
……孩子,这是她的孩子。
不仇琬忍着疼痛不适,挪动身体去抱它。托起这软绵绵的小东西,温热的触感立刻在手心散开,电流似的爬进心里,连疼痛都变得飘飘然。
她甚至能感受到她在轻轻颤抖,这一下下的颤抖牵动着她的心,让那颗跳动的器官有了全新的频率。它是如此频繁,又如此温暖,母亲抱着她,心下一片软和。
……她的珍宝。
女妖将脸贴着幼崽,感受那股奇妙的心跳。
不仇琬闭上眼,手臂收紧了。本能抑制住了她的动作,让收紧的力道很轻,那股蓬勃的爱意无时无刻不在心里迸发,几乎要填满她整个灵魂。
天君睁开眼,动作依旧不受控制地轻柔着,可她的眼睛已经浮上森冷。
……好孩子。
不仇琬看着她,伸手抚摸女儿柔软的皮肉。那份天性使然的爱再度涌上,不仇琬咬着牙,面目狰狞,獠牙伸长。
她的双手不断颤抖,奋力将自己的思维抽离,让意志不断与天性斗争。痛苦、恨意、不甘……她一遍遍逼迫自己回想七日屠杀的场景,将自己置于那片尸山血海,接受他人居高临下地觊觎掠夺。
血缘与天性带来的温暖消失了,她完全沉浸在了清醒的仇恨中。
不仇琬眼前发虚,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直冒。倔强的天性却反复涌现,她一有松懈就爬上来,附骨之疽般让她压下那些冰冷血腥的思考,好好爱护,好好抱一抱自己的孩子。
失控,她在失控,她竟然在失控!
不仇琬快气疯了,她放下幼崽,动作依旧不自觉的轻柔,怒意因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越发旺盛。她用獠牙疯狂地啃咬着自己的手臂,毫不犹豫地撕下大块皮肉,剧烈的疼痛把所有思绪冲散。
女妖脸色苍白,房间内的血腥味浓郁到惹人干呕。她感到生命力的流逝,身体逐渐冰冷,可头脑中的本能依旧挥之不去。仇琬又狠命撞向紫檀木的床柱,直撞到那股她不想要的强大意志恍惚。
谁也不能操纵她,谁也不能!
紫檀木被撞出来裂纹,她满头满脸的血,快把牙咬出穿。
这些动静和气味已经惊动了鸢仆们,正祥心急如焚地撞开门,见到圣人这副惨相几欲晕厥。其他人的吓傻了,正祥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尖细的嗓子惨叫道:“宫医,快传宫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