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他的尖叫唤醒了傻眼的其他人,整个德阳殿乱起来了。有人急急忙忙打水,有人哭哭啼啼地喊着圣人,有人不断进进出出大声嚷嚷……

    原本熄了灯的各宫一片片亮起,越来越多的人声脚步声交错在一起,慌乱的声音追不上忙碌的人影,整座宫城提前天亮了。

    大半夜被侍从火急火燎撬起来的策孚王甚至来不及生气,更来不及换衣服,一头雾水又心急如焚地冲到德阳殿。她一进来,什么冕冠朝服都没有,众人也自动给她让路,清出一条直通事发现场的坦途。

    策孚王看见不仇琬刚在乱军中厮杀完一般的血样,半懵的脑子忽然全懵了。

    她眼神颤抖,手也颤抖,想怒吼,又咽了下去,想质问,又无力至极。最终,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的大摄政王沧桑道:“……这又是怎么了?”

    宫医跪着,脑袋放在手上,想擦擦汗又不敢动,任由汗水顺着脑袋流到手背,渗进袖子。她的声音也颤抖着,说:“暂无大碍……”

    策孚王眼前一黑。

    之后可能会有大碍,是这样吗!

    “大妖!大妖呢,维庚!蘅薄!谁都行,快点让她们过来!”策孚王崩溃大喊。

    她已经顾不上什么使唤不使唤,大妖不要随便打扰的规矩了,天君不能死啊!早死晚死都不能现在死,人刚生了孩子就死她这,这样的揽权方式太消耗名声了!

    又过一阵,大妖终于把场面稳住了。天君幽幽转醒,她四处踅摸几下,还没等人上前关心就号啕大哭起来:“孩子,我的孩子——”

    她冷静不下来,泪水如断弦珍珠,瞬间洇湿一片纱布被褥。这样的哭声太过哀恸,几乎是嘶鸣尖叫,她胸膛里似乎藏着一只野鬼,不停地发出浑厚鼓噪的痛苦咆哮,一时之间震得谁都不敢上前。

    不仇琬红着眼睛,目眦欲裂,疯狂的双眼恍惚一阵,忽然锁定了策孚王。

    她不顾伤势,扑上去扯着她衣领嘶吼:“还给我!还给我!!”

    侍从满头大汗地把两人分开,策孚王焦头烂额地解释孩子只是先抱走防止受到惊吓,不仇琬根本听不进去。

    女妖忽然化作原身,众人只见一道巨大黑影骤然扑上,半人高的猞猁低吼着,兽掌顷刻按断摄政王几根肋骨,尖锐的獠牙直直咬向她的咽喉!

    还懵着的大妖见到这一幕瞬间头皮发麻,险之又险地制住发狂失控的猞猁,顺手把策孚王撇到一边,大喊道:“幼崽呢!快点!”

    正祥恍然惊醒,跌跌撞撞地走两步,好不容易站稳,小心地把酣睡的幼崽推到大猞猁身边。

    猞猁的鼻尖耸动,它狂躁的情绪仿佛被抚平了,炸起的毛都顺下来。仔细嗅着幼崽的气息,将孩子扒到自己皮毛之下,它终于冷静,在一片寂静缓缓闭上眼睛,姿态祥和极了。

    大妖看着她,张了张嘴,完全说不出话。良久,她才如梦初醒,焦急道:“快给王上处理伤口!”

    天君她暂时是不敢管了,相信策孚王自己也是,大妖把一群人都赶出去,让她自己静一静。

    嘈杂的脚步慢慢停歇,猞猁再度睁开眼,变回人身。

    不仇琬再度看向沉睡的幼崽,眼神平静至极。

    “……不仇家的女儿,其名从玉。”她说,“你叫不仇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