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陷入了让人恐慌的沉默,城民们坐立难安。小吏忽然看向那个问话人,严肃道:“你叫什么名字?”
问话人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下来,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邻里们不忍直视地移开眼,低下头,在一瞬间,她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沉默的泥塑人偶。
小吏赶紧扶起她:“你跪什么,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问话人小声说:“……菱娘。”
“菱娘,我记得你!”小吏欢快道,“你家孩子这个月刚化形,我还见过她呢。”
菱娘的脸色更白了,她似乎就要哭出来,却勉强扯出一个笑:“有劳您记挂……”
小吏说:“不劳,不劳的。”
菱娘不知道说什么,只低着头等发落。小吏就掰着她的脑袋,认真道:“你的问题我也不清楚,等我回去问问我们上官,届时来告诉你!”
她说完,就抱着一堆账册跑了。
菱娘傻在原地,其余人面面相觑。那个拉了她一下的人提醒道:“不管怎样,你回家看看三娘吧。”
菱娘噙着泪道:“好。”
有人面露不忍,却始终没人敢多说什么。
只是她们等了许多天,菱娘都找好了托付孩子的人家,小吏还是没回来。
菱娘的心没有放下,继续心惊胆战地等着。日子久了,一直无事发生,菱娘就渐渐安心了。可她到底心里不踏实,不曾把三娘抱回来,又等几天,戈鸿王的三城联军都驻扎在城外了,小吏还是没回来。
菱娘拉着左邻右舍问:“她竟不要我的命吗?”
……
“不要。”士兵看了看牌,挥挥手。
“还不要?你这两把手气够烂的。”同袍眉开眼笑地,又出一张牌。
士兵挽尊道:“牌上差了,肯定在别的地方能补上!”
“这可不好说!”第三人“啪”地甩出整手牌,得意道,“诶,我赢了!”
有人从背后踹她一脚:“赢什么呢!”
士兵揉着屁股,怒目而视,看清来人后脸上就五颜六色了。
“说啊,刚才不是很得意吗?”军法官说。
三个打牌的士兵排排站,像三只落败的狗子。
军法官冷笑一声:“好胆气啊,将军禁止军中博弈,你们倒打得开心。有这胆量明天上阵了多杀几个人,别给金平军丢脸!”
士兵不服气地嘟囔:“她们奚宜军没本事,丢了城,倒要我们找场子。”
军法官瞪她一眼:“胡扯什么!”
“就是啊。”另一个士兵说,“咱们好端端地给主家种地,要不是奚宜人丢了城,我们何必千里迢迢来打仗。我妹妹才怀第一胎,我不在,她要是害怕怎么办……”
“再说了,咱们是氏族军。”那个赢钱的士兵说话了,“外边人都喊我们贼配军,谁真指望我们争气?”
军法官抬起胳膊,一人一个巴掌拍在脑袋上,扇得她们脑瓜子嗡嗡响。她啐道:“没志气的东西!脸是靠自己挣的,你打出成绩来,来日也像沈将军一样,当座上宾,领万人大军!”
“那沈将军出头了,第一件事还不是挤进王将的列,谁乐意顶着氏族军头子的名号啊。”士兵嘀嘀咕咕。
军法官作势要打,她才怂怂地住嘴了。
军法官哼了一声,又看向第二个士兵,她说:“你既心疼妹妹,就多杀两个望青人。将军说了,三个脑袋换十两银,你好好攒一攒,保准能养得她满面红光,连那个孩子也健壮地长起来。”
士兵们惊了:“这回有这么多赏吗?”
“……那是将军心疼你们!”
“既有这么多,我明天可得多杀几个人了!”士兵说。
军法官只道:“你们别被吓得当逃兵就行,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我们又不是没打过仗,什么时候逃过?”
“……哼。”
怀揣着立功讨赏的心愿,士兵数着望青人的脑袋睡着了。等将军下令攻城的那天,她精神抖擞地站在军阵中。
可当战鼓真正敲响,望青人真正杀过来时,她把什么都忘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军队!怎么会有这样的将军!她,她不压阵么!不压阵就算了,她怎么还这么能打!?
长且利的巨剑既作盾又作剑,攻防一体。那把黑剑在她手中轻若无物,砍下来时却听得罡风阵阵,血肉骨骼嘎吱断裂,肉身瞬间碎了,仿佛不是被斩断,而是被重量硬生生压碎的。
她亲眼见着,昨天输了牌的同伴被砍碎了!
士兵手脚颤抖,头脑一片空白,扔开环首刀就往后跑。她拼了命地跑,跑得飞快,跑回己方的阵营,好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