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二郎,你家小妹来寻你,说有急事,正在顺义门外候着。”
“什么?”
闻棠没反应过来,那人又重复了一遍,他忙拔腿朝外跑。
三娘怎么会来寻他,她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按时间算算,她应该都出了京畿道才对。
又说有急事,闻棠了解她,如若不是真的是十万火急,她不会用这个词。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宫道上起了风,吹得他袍角猎动。
萧问梨带着帷帽,和侍女站在马车旁。
闻棠见果然是她,忙迎了上去,急道:“三娘,你怎么回来了?”
萧问梨没有马上答,而是朝侍女使了个眼色,道:“先上马车,我再跟你说。”
闻棠不明所以,窄小的木雕门被侍女从外面闭得紧紧的,车窗也都遮得很严。
“得知韦表叔被收押的消息后,兰娘子心绪不宁,却不肯停留,吩咐车马日夜兼程。我拗不过她,又担心这样下去她身子吃不消,就拿了些药酒和补品给她。她吃过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差点昏死在马车里……”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不顾兰娘子的劝阻,跑了回来。
车厢中有些憋闷,萧问梨却连帷帽都没有闲心去摘,话锋一转,道:“阿兄,皇后赏我的酒我也拿给你了,你喝了之后,可有察觉?”
闻棠隐隐想起什么,心中一沉。
“你记不记得,阿翁故去前,也喝了这酒。当时的情况太乱了,我们谁都没有在意。可是昨天我仔细想过,却发现阿翁其实是喝了这酒之后才不对的。”
她用力抓住闻棠的胳膊,“阿翁久病初愈,正是虚弱的时候。偏偏那么巧,你又被叫去击鞠,你当时不在,并不知道,阿翁一直关心场上如何,你去向圣人讨赏时,他也在为你捏汗……更不用说后来,你们赢了吐蕃使者,又得了虎皮,他心里定然更加激动。”
闻棠脑中轰地一声,心脏忽然跳得很重。他想起内侍恭敬地说,这酒是圣人赏赐,想起那张毛色带赭的虎皮,想起谢究对他说,要用这双眼睛,去看,去辨。
他缓缓搭上萧问梨握着他的手,看着她和自己相同的一副浅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算他在毬场上输了,就算他根本没有去击鞠,也依然会有谢北舟失踪的消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这样深而隐的算计,这样的无情,这样的权力……
那么其他的事呢,文肃的死,裴家的仇视,宁清言的左右逢源……
他们的名字漂浮在眼前,这里的一切兀地变得陌生。萧问梨好像并不是与他一同长大的那个小妹,这里好像并不是密不透风的马车,他好像也不是萧家二郎,他似乎只是占据了这俱躯壳,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二哥……”萧问梨喊他,“二哥!”
她轻轻拥住他,“阿翁的死,原本和你和我,还有舅舅,都没有干系,皇后一定是猜到了什么,可是连她也不敢直接告诉我们。”
“这件事要尽快让阿爷知道,我进不去中朝和内朝,只能先来找你。”萧问梨松开他,眼中满是担忧。
闻棠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想到这些日子来总是空寂的家宅,想起萧穆那些要他离开长安的话,想起韦易的反常,父兄的独善其身。
会不会他们早就有所察觉。
一团又一团的迷雾后,究竟是刻意还是巧合。
“我去找阿爷。”
他推开木门,从车笭上跳下。
萧问梨探出半个身子,“我去见皇后殿下,你自己多加小心。”
闻棠点点头。
朱墙蜿蜒,漫长的宫道似乎总是没个尽头。早朝已散,宣政殿的大门紧闭,闻棠还没走近,就被金吾卫拦下。
他又去了吏部,主事告诉他萧公昨晚彻夜议政,圣人特许他先回府歇着了。
那人笑意盈盈,语气中的艳羡不似作假,“这几日升州的事棘手,萧公忙着为陛下分忧,陛下也体恤他,真是君臣一心。”
闻棠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反驳,也无从说起,最后竟荒谬地答道:“是啊。”
他回到御史台,想找裴是镜,崔立却说中丞有外务要办,昨夜就出了京。
闻棠看着他的脸,看着御史台熟悉的一屋一瓦,突然破天荒地朝他行了个大礼。
崔立一惊,差点儿忘了扶他,忙道:“你这是做什么!”
他一板一眼地说:“我身上不太舒服,想告假回家歇一日。”
崔立不明所以,只道:“那你直接同我说不就好了,倒吓我一跳。”
闻棠看着他关切的神情,居然分辨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崔立本想再问问他,他却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