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群狗养的!凭什么不准我探视!我阿爷是被冤……咳,咳咳!”
他情绪激动地边骂边啐,冷不防被口水呛着,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
张跻眯着眼,打量着青衣墨发的男人,脑海中忽地涌现出一个清瘦颀长的少年,不假思索道:“宁溪……?你是宁溪!”
杜念仍旧沉默地站在原地。
“好啊!我知道了!”他的胳膊虽被牢牢地绑在刑柱上,手却不甘受制地又指又点,但怎么都不够灵活。
“是你……你来翻旧账了!我阿爷是你害的对不对?那个狗鼠辈一直问我关于你的事,我倒奇怪!原来是你这个小杂种。”
杜念终于有了反应,轻笑两声。
这世上有人生来便无所畏惧,又因为过得太顺遂,所以无从想象,就算看见了棺材,也不知道那是用来装什么的。
“真没想到,”杜念轻声道,“这辈子居然还能再碰上你。”
面前张牙舞爪的人和幼时书院中那个欺侮他的小童逐渐重叠。
奇怪的是,那些隐忍和恨意却突然不再强烈,他看着这个人,反而有种很复杂的感觉。
他看过张瑥的惨状了吗?如果看过,还会像现在一样嚣张吗?他是会害怕,还是会产生比自己更甚的恨意?
张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蔑笑,“我才是没想到,你这狗种,居然也能在长安城里过得风生水起了?”
还没说完,他眼珠转了两转,察觉不对,“你那个贼父,不是早就死了……你居然还活着?”
“是啊,”杜念笑笑,“多可惜啊。”
张跻看着他身上的官服,又啐一口,“凭你个臭虫,有什么资格关我阿爷?”
“哦……”张跻不怀好意地打量他,旋即放声笑起来,嘲道,“差点忘了,早就听闻这个督事御史出身勾栏却能一路高升……你能穿上这身衣服,恐怕已经给不少贵人献过枕席了吧!”
杜念没有作出他想象中的反应,仍神色如常地站在那儿。
张跻反倒不安,想到什么,声音沉了下来,阴恻恻开口:“那个小娘皮呢,好像是叫什么阿妙……”
杜念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张跻畅快地用手背拍了拍被缚着的横木,乘胜追击,“不是说从京城来的贵人嘛,如何,她知道你现在做什么勾当?”
他啧啧两声,叹道:“她不是最爱跟在你屁股后面?现在想想,长得跟坊里的昆仑奴似的,若是你们一同做些皮肉买卖,你这身衣服,也不至于只是个青……”
张跻喉间忽然一滞,后脑咣地一声撞在身后木柱上,剩余的话全卡在了嗓子里。
杜念的指节如枯骨般紧紧钳住他的喉咙。
张跻整张脸憋得通红,声音从气道中挤出,嘶哑难听,“就算你是……朝廷……命官……也不能,随意……杀……”
杜念抬眸看他,黑瞳半遮,眼白露出大半,有些骇人,手却稍稍松了些。
张跻边咳边笑,动静如同韦易身后那根转动的木轴。他没有在乎杜念眼中逐渐泛起的寒意,犹道:“我可是无罪之身,你最好赶快把我放了,我一高兴……”
他努力抻了抻颈,低头靠进杜念,“说不定可以让你们一起快活快活……”
“当日被你们摆了一道,这仇我可一直记着,那个小娘皮的手帕,我也捡起来收着呢,”他咧开嘴,“还怪香……”
咽腔猛地卡住,张跻的眼瞬间瞪大,甚至有些往外突。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向下翻,像要抓住什么,木柱都被带着晃动起来。
杜念倾身上前,凑近胡乱扭动的脑袋,手更用力地捏住他的脖颈,皮肉都堆挤在虎口上。
“你也配拿他的东西。”
张跻耳边嗡地一声,不仅口鼻不能喘息,连眼前都变得模糊起来。
杜念没有看他,眼中空洞地映着架高的火盆。
焰簇不停地跃动,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垂下的那只手挨到粗粝的绳子,又长又结实,一端绑在刑柱竖着的下半节,另一端缠在旁边的矮木墩上,接了根可以摇动的柄。
方才韦易的刑室中也有这东西。
张跻额角的青筋忽然像活蛇一样鼓动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腰和腿正在极缓慢地转离原位。明明还不算痛,整个人却止不住地痉挛,豆大的汗珠滴落在那人森白的手背上。
按理说,这承轴以一人之力是很难转动的,可杜念无意识地一点点地拧着,竟丝毫不觉费力。
粗实的麻绳如同绷紧的弦,一寸寸地撑开磨动,木轴咯吱咯吱地响。
张跻的脖子被牢牢按在原地,下半身却诡异地往后拧,他张大了嘴,怎么也喊不出来。
宁溪小的时候宁清言总叫他忍让,可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