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现在又回到了那个时候,掌下也确实有条肥滑的东西在蠕动。
可是耳边却有人制止他,那声音很像闻棠。
——放开。
他倏地松手,垂下双臂。
张跻已经昏死过去。
杜念看着他挂满涎水和汗滴的下巴,恍惚地抬起右掌,手背上亮晶晶濡湿的一片,黏腻恶心。
他缓缓向后退了两步,又抬起左手,掌心磨得通红,仿佛渗血。
他将双手翻来背去地看,猛地转身,夺门而出。
狱卒没反应过来,但见一道青色人影掠过,没跑出多远,又停在石壁边干呕起来。
杜念吐不出东西,想用手指去抠,手抬到一半,又轻颤着放下了。
狱卒正要追上去询问,他直起身,脚步虚浮地朝外走去。
两个狱卒面面相觑,赶忙进刑室查看,只见张跻头朝一边歪着,颈上赤红,腰被扭得向外偏。
其中一人去探他鼻息,微弱却尚存,于是放下心来。
“还活着么?”
顾信不知何时进来的,向他们发问。
“活着,只是……方才杜公他……”
顾信抬了抬手,只说:“活着就行。”
至于杜念,他挑了挑眉,相信其很快就能恢复好。
他瞥一眼张跻,又看了看两个狱卒,闲庭信步似地走了。
脚步声在阴湿的地牢中尤为清晰,身后传来张跻又惊又惧的叫声,可能是自己清醒过来,也可能是狱卒又做了什么。
顾信懒得去管。
这里的声音再大,传到地上,也根本什么都听不见,只要不说出去,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杜念今天会失态,但下次再来,就不一定了。
就像这些狱卒,逼供张瑥时还有胆小请辞的。可现在呢?不用自己开口,他们就知道该怎么折磨这些阶下囚了,多么习以为常。
顾信笑了声,吹了吹指甲上的浮灰。
宫道边,闻棠快步追上裴是镜。
“难道就这么算了?”他不满道。
“不然呢,那个顾信不是说得够清楚了,他不让咱们进,难道你还想硬闯?”
已经出来走了一截,但裴是镜仍用袖子掩着鼻尖。
“可是,”闻棠不甘心地跑到他面前,边倒着走边说,“如果不问清楚,怎么能知道当年的真相呢?”
裴是镜停下脚步,看着他。
“韦易与你们亲近,当然会向着你说话。如果相信他可以让你心里的愧疚减轻一些,那你就继续信他好了。”
腕上一痛,他被闻棠钳住手臂。
“好,所以你现在是甘愿活在对舅舅,对谢家的恨意里,也只相信你想相信的,对吗?”
裴是镜皱眉瞪他。
“那你就这样麻木痛恨地过一辈子吧,”闻棠愤愤道,“我不想恨你,不想恨裴家,不想恨任何人!这件事的真相,我会自己搞清楚,至于你,爱信不信!”
裴是镜被他吼得怔在原地。
不想恨……?
裴是镜喃喃重复,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他想同萧闻棠争论清楚,那人却已经走出很远。
他看着看着,不由地愣了神。
午后,闻棠没在御史台待多久便回了府。
家仆们居然也没关心他昨夜未归的事,阖府上下看起来都忙得不得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闻棠惊讶地问小厮,这才得知,原来昨天下午他去韦家不久,萧寻枫就归京了,只送回行囊,人却马不停蹄地进了宫。
几乎同时,兰娘子那边派人来找萧问梨,匆忙地叫她准备启程。她东西都还未收拾齐整,家仆跟着忙活一通,终于赶在宵禁前送她们出了城。
听着他的话,闻棠这颗心起起落落。好在一切都有惊无险,眼下只希望升州的事可以善终。
说来也怪,去岁王肇被抄家,就算账上有空,添添补补,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得这么严重。
难道真是韦易贪心不足,一直在漕运上捞油水?
闻棠脑袋里一团糟,想起顾信说的话,决定去找杜念问一问。
他最近都忙着修整那座私宅,闻棠也不必往杜府跑了,只在那里等他便是。
隋泠直接请他进了东院,给他烹了茶,怕他无聊,又取出副棋子给他玩。
闻棠不怎么会下棋,在棋盘上乱摆些勾横,等没地方了又拆了重拼。
他心不在焉地将棋子一颗颗收回,手一滑就掉下去一粒,正矮下身去拾,不料天上倏地打了个惊雷,他手一抖,棋子又飞了出去。
隋泠推开屋门,抬头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