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雍光有心叫他与杜念重修于好,让他也带着娘子回来瞧瞧,他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反而要自己这副老身子骨奔来走去。
今日午后杜雍光回府,正好碰见这几日都形色匆忙的隋泠,问了才知,原是杜念有搬出去的意思,吩咐她找牙人寻地。
他这个义子聪颖孝顺,待人接物总是冷静自持,却好也不好。杜念向来有分寸,不会有出格之举,可开府这么重要的事,竟一点儿也没和自己商议,他当下便想把人叫过来问问。
杜念仍旧是温和不亢的样子,说自己年岁不小,已攒了些身家,二来也能借机与杜行宜解除误会,堪称句句在理。
杜雍光听完,非但没有释怀,反而更加忧心忡忡。
他怕杜念是有心与他撇清关系,加之近日种种风波,他屏退下人,低声问:“隽思,你为何举荐张瑥迁任升州刺史。”
杜念垂着眼,面不改色道:“此人曾是谢氏门生,任陈州刺史,后因前朝反贼之事被牵连贬官,如今却在吏部重新如鱼得水,可见有一番手段,没准真能收拾江南的烂摊子。”
“……况且”,他顿了顿,“仅我一人之言,实在微不足道,想来陛下自有一番道理。”
杜雍光摇首,看着他道:“隽思,我同你说几句心里话,你且听好,这些年来,你心里想的什么,为了什么,我都知晓,我没有立场劝你,但是从我把你接回来那刻起,我就没想过要你去做些什么,在我心里,你和行宜一样,都是我的儿子。”
杜念微微侧目,得体道:“义父说的是。”
杜雍光见他反应,便知他心意已决,唯有轻叹一声,转身拿了个锦盒给他。
杜念不解,听他开口:“这些体己是我早就备下的,行宜的亲事办得早,你的我便一直留着,等你开府娶亲用。”
杜念罕见地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便想回绝。
杜雍光早知他会如此,将盒子强行塞进他手中,拍了拍他的手背。
“隽思,你要多为自己想想。”
他说完,又和蔼道:“你有友人到访,是我心急失礼了,你回去代我问候一二。”
杜念忙道岂会。
他拿着锦盒出来,隋泠在旁边等他,递过一副册子。
她办事踏实可靠,上面这些宅院应是筛选过后才拓下来的,杜念收起思绪朝内院走,想着正好借此机会问问闻棠的喜好。
熏笼未撤,室暖如夏,闻棠颊上透着健康的血色,杜念看着,忽然觉得心头平静许多,走过去一同坐下。
纸上的宅院大多是一进,又都四四方方,闻棠看上座东西厢各带小院子的,说到时可以养只猞猁给弥弥作伴。
杜念原本不想要太大的,人少则显得空寂,但听他这样说,重作考虑,倒觉确实不错。
“另一面可以凿出荷塘,省去围墙做成水阁,挂上竹帘纱幔,便可赏花纳凉。”
他说完,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扭头看去,发现那人已神游天外。
“棠儿。”他轻声唤。
“怎么啦?”闻棠慌忙地问。
杜念失笑,“该我问你才是,在想什么?”
“哦……”他搓了搓衣角,不太好意思,“在想我大哥,他走了数日,也没寄个信回来……”
杜念说起置办宅子,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家里,又想起近日的冷清,心里有些空,明明平时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没甚区别。
杜念垂下眼帘,语气似是打趣,“没他拘着,你难道不觉欢欣?”
“以前是这样,”闻棠笑了笑,“但总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似这次……”
圣人没有明旨,萧寻枫自己也没把握,只要升州有风吹草动,他就不好请令回京。
闻棠烦闷地甩甩发尾,又换了副笑颜问他:“你方才说什么了,再说一遍好不好?”
杜念揽过他的肩,压低声音道:“我说要在院里种满海棠。”
闻棠支吾两声,“要不我请府上侍花的匠人挪一些给你……”
杜念既爱他的纯情,又恨他的懵懂,无奈地紧了紧胳膊,引得他低呼。
二人缱绻多时才舍得分开,杜念留他用膳,他执意不肯,推说家中小妹等他一起吃,杜念只得作罢。
杜念送他到崇仁坊南,他钻进去闲逛半刻又悄摸地溜出来,独自一人去了春胜楼。
伙计见了他便热络地过来,问他何处落座,是否等人。
闻棠照旧选了临窗边厢,要了上次吃过的鱼羹,又叫伙计荐了些名菜。
那伙计也机灵,献上几道名字风雅而味道清淡的佳肴,看起来都很精致。
裴翌进来便被这满桌珍馐吓了一跳,闻棠欢喜地叫他入座,邀功道:“都是最好吃的!”
他哭笑不得,去了外裳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