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曲江宴后,他们之间的往来就少了许多,一则闻棠被授职后鲜有空闲,二则两人相聚不免会想起陆回年。物是人非,总归怅然。
这次闻棠也是思虑许久,发觉除他之外竟再找不出旁人襄助,这才决心邀约。
他目光灼灼,盯得闻棠面露讪色,闷闷道:“我原本不想麻烦你,只是除了你,这件事别人也帮不了……”
裴翌听他此言,以为他遇到麻烦,担忧道:“什么事竟连你父兄也解决不了?”
闻棠连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御史台有几卷文书,我本想拜读,但只有亚台和中丞才有权得见……”
他略去了有关宁清言的部分,只说自己无意看到,来了兴致,可惜裴是镜看他不惯,定然不肯借他。
裴翌捋了捋因果,直问:“你想让我帮你去求二叔?”
闻棠点点头。
裴翌用银匙搅了搅鱼羹,翻起的热气挡住他眼中疑色。
“御史台的案卷那么多,你就独独认定了这几卷?”
闻棠又点点头。
“却是为何?这些案卷有独到之处?”
闻棠摇摇头。
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站不住脚,犹犹豫豫地开口:“若是太过麻烦就算了,也没有多要紧。”
裴翌放下碗看着他,他略显心虚地移开眼。
“我不能让二叔为我动用私权,无论事大事小。”裴翌道。
闻棠扯了扯嘴角,正要说话,他又道:“不过我或许有别的办法。”
“御史台重要的文书讼状,史馆应当也会誊录,只是较为简略。你若实在放不下,咱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此言在理,可史馆的官吏最是刚正不阿,他们又无谕令,如何得见。
裴翌猜到他要问什么,道:“去岁初,太子殿下就揽过了修史的重任,东宫诸事繁忙,除了詹事府的政务,我偶尔也会在其他地方帮衬。若我提出帮殿下修史,想看一些卷集就理所应当了,届时你只要跟着我就行。”
“阿翌……”闻棠意外地看着他。
他坦诚道:“你难得开口请我帮忙,我本该应下,只是我不想把二叔牵扯进来,望你谅解。”
“哪里的话!”闻棠忙道,“谢你还来不及。”
见他语无伦次的样子,裴翌笑了笑。
闻棠也笑,只想着到时要好好备些礼物给他才是。
冰雪乍消,檐头偶有南燕归栖,正是春和景明。
因升州之乱,各地修贡院治私学等新策被迫停了数月,今日朝会太子再度提起,只说升州一事背后原委复杂,实乃偶然,不应为祸乱朝纲的佞臣而停滞益政利民的大计。
此言在太极殿上又惹风浪,萧穆却帮太子说了几句情,言升州如今已恢复了往日的车水马龙,派遣的朝官多无用武之地,话外之意,是想要萧寻枫等人回京。
只是无论哪一桩,陛下都没有松口,言明还需细细考量。
昼渐长,坊市间的游人也多了不少,一间不起眼的茶肆内,杜念与顾信对坐。
面前陶釜烧得沸腾,少年替他舀茶,杜念抬手推拒,只道:“有话直说就是了。”
顾信笑着摇头,“杜公总是与我颇为见外,为何不能把我当做寻常友人,一起听曲吃茶呢?”
“正巧我有件事想说,”杜念直接道,“以后你我还是少些往来,有什么话,我会让隋泠代为转达,她是我亲信,这点不用担心。”
对方向来恭谦的表情短暂地出现了裂缝,将茶碗磕下,“杜公此番作为,未免太没诚意,你我又如何共商大计?况且,我听闻今日朝会,你竟帮萧党说话,杜公可别忘了,时机未到,侍御史若是回京,此前可就白忙活了。”
除朔望外,此人并不在朝会之列,却能悉知个中情形,他早就疑心,顾信背后,应当还有其他靠山才是。
杜念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重新取了个空碗盛茶,“你想多了。你与二郎的关系闹得太僵,他小孩儿心性,不喜我与你交往过甚。隋泠稳重心细且剑术高超,旁人都以为她只是我的侍女,各种关窍,实则大有不同。”
“再者,”他轻抿一口茶汤,“今日萧穆也帮太子殿下进言不少,除私心外,未尝不是向旁人证明,他无意推阻学政,更没有借机党同伐异,此前对他的种种声讨,纯属捕风捉影。”
张瑥早已上任,萧寻枫也到了升州,可惜王肇在时那里就已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否则也不会有柳氏和漕运的事,自那之后又是大兴土木,账目恐怕早就不能看了。萧穆此时帮太子,是想粉饰太平,让萧寻枫赶快脱身。
脑海中闪过闻棠愁颜不展的模样,只是一瞬,杜念回神,道:“我如果一直同他们唱反调,也会引来揣测,今次正好借机证明,我往日所言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