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棠心虚地被他拽着一路往里,行至藏书楼更是尴尬不已。
看到昨日和杜念逗留过的地方,他手心冒汗,不知那些私话被听去了多少。
裴是镜脚步飞快,朝着一处隐蔽的角落走去。挤过木架和岩墙的空隙,飞了斜檐的木顶下,竟正正好卡了一方嵌地茶案,旁有竹席。
闻棠打量着,后知后觉地想,该不会昨日他就掩身在此,自己才没有瞧见。
裴是镜见他左右乱瞟,冷笑一声道:“你好不惬意啊。”
闻棠抿抿唇,没有说话。
他开门见山,“不管你们是何时扯上关系的,从现在开始,给我断了。”
难怪这人前段时日总和门下省纠缠不清,原是他想岔了,他又怎能料到,竟有人敢在宫城里光明正大地谈情说爱,简直气得人发笑。
闻棠垮起脸,坚决道:“我不。”
裴是镜盯着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御史台监察百官,我知道他的底细,你呢?你知晓他的出身吗?”
闻棠也看着他,半晌,坚定开口:“我知道,而且比你知道得更清楚。”
裴是镜觉得不可理喻,欲笑不笑,欲言又止。
“你不就是想说他出身云居,还和杜宗伯不清不楚吗?”闻棠想,那又如何,他从来没放在心上,杜念是什么样的人,他心中自有决断。
他如此坦然,裴是镜倒噎住了,态度软下来,劝道:“二郎,就算你不爱红颜,也有更好的人选,何苦糟践自己?”
怎么就成糟践自己了,他说话太不中听,闻棠不喜,冷道:“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裴是镜寒了脸,低声吼道:“要不是你舅舅托我照拂,我才懒得管你!”
闻棠回嘴,“那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好了。”
他转身欲走,被裴是镜拦住。
“就算我没看到,也会有别人看到,督事院的人还不足以说明吗?只要你们不分开,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那时该当如何,你想过吗?”
闻棠背对着他,听到这人罕见地落寞,“二郎,我是真心为你着想才劝你的,你太年轻了,你们这样……是过不了一辈子的,与其日后痛苦,不如现在就了结。”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此人能被杜雍光收作义子,又爬到今天的位置,绝非等闲之辈,你对他掏心掏肺,说不定日后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又来了,闻棠心烦地甩开他,正欲迈步,听他平静开口:“你若执意不肯听,我只好告诉你父兄。”
闻棠身子一僵,眉头拧紧,却又很快松懈下来,转过身破罐子破摔道:“好啊,你去说吧。”
他很平和,也很坦诚,“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改变心意,除非把我打残,打死,正好下半辈子也不用过了。”
闻棠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裴是镜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微微出神。
偏厢中静悄悄的,闻棠甫一踏入,就觉得大家的目光都朝他看来,可左右环顾后,又发现众人都低头做着自己的活儿。
真是多事之春。
闻棠深吸几口气,坐到桌案前,卷宗没理多少,思绪又飘出很远。
裴是镜说的也不全错,杜念的过往,他并不全然知晓,总是想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若是太刻意,似乎会显得自己耿耿于怀。
他烦躁地咂了咂嘴,将案上的卷宗翻来翻去,又望着它们发呆。
片刻后,他抬起一双晶亮的眸子,看了看周围,录事很快接上他的目光,面上似有关切询问之意。
闻棠迅速低下头,乖乖看起案卷。
还没到午时,杂役就抬着食盒进了偏院,闻棠闻到一种特殊的香气,介于酒酪之间,问了才知,原是圣人体恤,为防众人春困,特令公厨加了道酸酢浆。
闻棠领了吃食,搜寻到崔立的身影,抢先在他身旁坐下。
裴是镜顿了顿脚步,瞥了他们一眼,转身寻裴箴去了。
崔立无奈地看看他们两个,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命——在家中要调和兄弟的关系也就罢了,在御史台还要操心同僚的情谊。
“你又惹中丞生气了?”他低声问。
“谁惹他了。”闻棠莫名,“你怎地不说是他惹我呢!”
崔立头痛。
“对了,”闻棠想起什么,“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崔立让他但说无妨。
他神情纠结,轻轻放下竹箸,又拿起来,斟酌道:“我昨日整理卷宗时,难得看入了迷,本想仔细研读,可录事提醒我那几卷正是亚台和中丞才能看的,将它收走了……”
话还未落,崔立已了然,“你是想继续看完?”
闻棠点点头。
这人翕了翕唇,思索道:“确实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