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萧穆沉吟片刻,“御史台素来只爱和稀泥,和文肃无冤无仇。太子战战兢兢,最怕再出状况。王肇若是看他不顺眼,早就动手了。右威卫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偏偏就是在四郎手底下出的事。”
“舅舅也是腹背受敌,江南那些兵以前大多听王顾两家的话,恐怕难以统率,右威卫中也有对新任长官不满的,更别说御史台……”
萧寻枫分析道。
“自从阿翁故去,中书之位一直空悬,本来只要等舅舅处理好了升州的事,用不了多久阿爷就会升迁,这下可好,不知会被如何编排弹劾。”
闻棠担忧地皱了皱眉。
萧穆看在眼里,出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朝廷收到的是急报,先等等四郎那头的消息。”
接着他望向闻棠,“不必理会那些风言风语,文素闲是死是活与我们何干,你留在御史台也不是长久之计,回头找个机会,将你调到右威卫去。”
闻棠没有说话。
萧寻枫走过来,轻轻扣住他的肩,“你也看到了,那些人一个一个的全都虎视眈眈,以后可千万要多加防备,少与他们往来。”
他垂下头,抿紧了唇。
十月一过,天气转冷。
屋中窗牖几乎整个撑开,杜念伏在案前不知写些什么,白皙的手背被风吹出红色的细密纹路。
隋泠进来,想要关窗,被他出声阻止。
他头也没抬,手上笔锋未停。
隋泠于是不再管他,将升州送来的信放在案上,转身出去了。
杜念顿了顿,才搁下笔伸手去拆。
文娘子说自己已带着桑娘和仆从们回了老家,让他不必再挂念,语气虽淡然,字迹却越来越潦草。
他持着信呆坐半天,才将它一点点折好收起,复又提笔疾书。
天色将昧,到了该掌灯的时候,书房里却静悄悄的。案上有封展开的信,杜雍光坐在那里,许久未动,如同一尊塑像。
小厮轻声催了几次用膳,里面的人都说还不饿,看着杜念过来,以为救世的来了。但见他冷如寒泉的面容,仆从也不敢贸然上前询问。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杜念进来,拿着起草的折子,在桌案上展开。
“明日我会依着上面写的上奏,请义父先过目。”
屋外一片漆黑,有家仆在门前的檐下挂了灯,门框微微透进昏弱的光亮。
杜雍光轻叹,不必看就知道他写的是什么,一番引经据典,可没有一件是明晃晃的证据。
文肃含冤自缢,以血书证清白,在朝野引起不小骚动。升州不少学子为他请命,谢北舟雷厉风行,将关押的暴民严刑逼供,终于有人承认,实为刺史王肇对学官和贡院之事心怀不满,起了歹意。
王肇起初叫冤,没过几天又供认不讳,暴民皆被处死,王氏被处满门抄斩,其余家眷流放千里。传说王肇被押到刑场时已经奄奄一息,沿途血迹斑驳。
待事态逐渐平息后,谢北舟自掏腰包安抚了文肃的家眷和那些申冤的学子,又上奏书一封自请辞去右威卫将军之职,直言这次是他御下不严才有此疏忽,并请调凉州府,镇守藩疆,辑宁外寇。
“隽思,不要冲动行事。”杜雍光劝慰道。
“如果不冲动,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杜念缓缓道。
他不像在问,脸上没有愤恨,没有悲伤,甚至显得平静。
杜雍光苍老的眼中有半隐半现的晶亮,声音有些颤抖,道:“素闲……是自己动的手,人尽皆知。”
杜念笑笑,“当年那颗宝珠,不也是自己忽然有了字。”
“我们早就去信,要他珍重,怎么就这么巧,暴民招认的同时,他便自戕了?又怎么这么巧,他前几日偏偏见过云麾将军,不仅如此,那人还要假情假意安抚他的家眷。”
他的语气平淡,如同无波的死水。
杜雍光缄默,看着他孑然离去的背影,眼神关切又悲悯。
升州血雨腥风,连带着周边州县跟着遭殃,除此之外又是一番官职调动。
谢北舟最终没有回长安,只上表陈情,言明西疆之地北接鞑靼南邻吐蕃,常有纷扰,故而他宁愿背着不孝骂名也要远赴凉州,是为报国忠君。
他言辞恳切,圣人只能成全。
萧穆再收到谢北舟的信时,太子和督事院都已启程回京。
信中只道,他幸不辱命,却也难以招架朝党纷争。此番有惊无险,到底伤神伤力,还特地提醒萧穆留意督事院,甚至直言,其下几多疯犬。
萧穆无法,也不能强行留他,只回珍重。
霜寒露重,口中呼出的热气都成了白雾。
闻棠悄悄躲在宣政门外的拐角,等着散朝的官员。
他去门下省探问过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