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生别离
居士。”

    文肃忙道哪里,末了轻叹一声,“我这里平日热闹,总有学生前来请教课业,偶尔还会帮我务些农事。此次暴乱,实乃无妄之灾……”

    他看着谢北舟有些熟悉的侧脸,拿出空盏,斟了杯浊酒。

    “素闲曾听萧府的小郎君说过,将军是性情中人,不喜朝堂纠纷,宁愿酬志在野……我与将军看似萍水相逢,实则神往已久,此去长安多歧路,愿将军怀真守心。”

    谢北舟似是有所动容,顿了顿,与他举杯饮尽。

    亲卫引了些人来把准备好的吃食拉走,文府的几个家仆都来帮忙。

    待谢北舟和亲卫告辞,文娘子略带担忧地问,“这样真的有用吗?”

    文肃摇摇头,“京城的人未到,我又被停职,只能尽力一试。”

    说到底,暴乱之事可大可小,始作俑者若只是借贡院发泄心中不满,那便还有转圜余地。若是背后之人想让江南和朝廷天翻地覆,那便是回天乏术了。

    给底下的人分完吃食,谢北舟带着亲卫回驿馆暂作休整。

    那驿丞看见他们如见罗刹,战战兢兢守在角落,谢北舟懒得管他,径自回房。

    终于四下无人,亲卫趁机询问,“将军,那些暴民到底如何处置?”

    按原本的意思,下一步只需引导他们攀咬王肇,再借机将王氏柳氏一网打尽。

    “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谢北舟问。

    “我下午去衙门看过,带着人随便盘问了下。他们嘴倒是还紧,看起来也没受什么苦,可能之前有那个文司成护着。”

    他说完,看了眼谢北舟的脸色,试探道:“将军,你不会真动了恻隐之心吧?”

    按照之前的打算,只需先对这些学子严加查问,将嘴不够严实的以畏罪处理。其余有受不住拷打的,或心防崩溃的,暗示其指出替罪羊便可脱身,引诱他们供出王肇。届时恰好京城的人来,再对他们盘查,就能将脏水泼到王氏身上。

    至于这些的暴民,朝廷多半也是容不下的,升州要翻云覆雨,死几个书生根本无人在意。

    谢北舟睨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想劝我,切忌妇人之仁?”

    亲卫没答话,但眼中隐隐写着不满。

    “同样是人命,这和上阵杀敌却是不一样的,”谢北舟顿了顿,“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后面就不是你我所能控制的了。”

    亲卫听他怅然道:“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回长安,也不想接管什么右威卫。”

    “可是……”亲卫提醒道,“郎君你别忘了,咱们的密信为什么传到宫城就出了乱子。萧姑爷说本来府君那时都已经转好了,是他们突然得到你失踪的消息……”

    谢北舟沉默良久。

    最终他道:“先让手下的人牢牢看紧他们,等御史台的人来了,也看看那边是什么意思,到时候再动手也来得及。”

    亲卫只得应下。

    秋雨连绵,天色阴郁。

    御史台管事的官员基本都在朝会,闻棠的资历还不够格参加,督事院更是空无一人,估计此时人马都已经到了江南西。

    小吏们不约而同地开起小差,闻棠趁机遛出御史台想放放风,正巧看到穿着官服的人三三两两从宣政门出来。他暗叫不好,正准备偷偷往回跑,脚却像被钉住了,怎么也迈不开。

    杜念身上的绫罗熨烫得十分平整,腰间除了官员品阶对应的玉饰外,再无多余。

    他时不时与身边同僚应和几句,唇边是恰如其分的笑意。

    一行人越走越近,闻棠道不清原因,身体却先慌乱无措地往宫墙旁边藏。

    幸好并没有人注意到他,都朝着门下省的方向去了。

    待众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闻棠又焦急地探出脑袋。

    只见杜念不知什么时候落后两步,忽然转身,直直朝他这里看来。

    闻棠愣愣地和他对视,他虽无表情,眸光却是柔和的,而后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腰间。

    闻棠不懂他的意思,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一低头,才发现腰上的锦囊和其他饰物缠住了。

    他忙去解,解着解着,脸上又止不住地露出笑意。

    江南雨水不断,田中的农苗又被淹坏不少,可这次主人却无暇顾及。

    文府周围已被谢北舟派的官兵看守起来,他们轻易不得出门,形同软禁。

    听闻太子和朝廷的人今夜便到,文肃得不到更多的消息,心中忐忑。

    桑娘已经学会歪歪扭扭地走路,文娘子在廊下耐心地教她,她却不知为何哭闹起来。

    若在平常,文肃早就出去与妻女共同玩乐,今日却一直关在房中,不知写些什么。

    天边几声闷重的雷鸣,桑娘不停地往阿娘怀中躲,没过多久就有小雨淅淅沥沥落下。

    文娘子将女儿抱回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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