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计了下,决定先去崇文馆看看,再回来取马。
纸页被随意一卷,收进袖中。
要是碰见了杜念,就可以请他指点一二,闻棠想。
文渊殿旁的茉莉已经凋谢,闻棠绕到藏书楼外,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屋子。
里面坐着个须发皆白的学士,周遭陈设也改了许多。
闻棠缩回脑袋,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前面肚子空空的饥饿感蔓延过来,他强硬地吞了吞喉咙才压下去一些。
藏书楼的木阶又陡又密,闻棠转了一圈,意料之中没有见到那人的身影,于是悻悻而归。
正巧侍墨捧着书从门口进来,闻棠如获救命稻草,问他,杜念最近来过没有。
“杜补阙?”侍墨摇摇头,“自从谢师礼后就再没见过了,郎君你今天怎会来此?”
闻棠的眼睫缓缓垂下,没什么精神地同他胡诌,“来找些书看。”
侍墨显然不信,左右环顾了下,“你和杜补阙有约吗,兴许他忙完就来了呢,你要不再等等?”
他的话倒点醒了闻棠,后者一下子笑起来,说,对啊,为何一定要在这儿等呢,那得到什么时候才能碰上。
接着又一溜烟地跑了。
侍墨暗道他真是丝毫未变,嘴上也不自觉带了点儿笑。
闻棠自门下省前拦了个不认识的官吏,问他左补阙杜隽思可在,那人却道杜补阙这几日都走得早,眼下已不在此处了。
端秀的字迹落在轻飘飘的纸笺上,简短的几行,末了还不忘宽慰一二。
杜雍光轻轻叹息,将信笺递给杜念。
文肃寥寥数语道出升州之势。
暴乱一事还未审出结果,刺史王肇怕引火烧身,恐再不了结案便难与朝廷交代,欲在圣命之前先将这些学子问罪处置,文肃正与之周旋。
“那些学子中有受过他指点的门生,素闲以为,他们是受了有心之人挑拨……”杜雍光坐在案前,身上官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
杜念沉默地站在一旁,瞳孔倒映着纸上的墨字。
怎么偏偏是升州贡院出了事,他们心中均有猜测,只是没有证据。
“圣人迟迟不肯派前人去详查,莫非是有什么顾忌。”
杜念将信折好,放回案上,“明日朝会,我再谏言一次。”
杜雍光眉头紧锁,似是不予赞同。
“萧穆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江南氏族确是陛下心头的一根刺,就算没有此事,将来也要寻个由头发难……”
“隽思,”他眼中隐隐担忧,“你修书一封回他,让他当断则断,不要累及自身。”
杜念点点头,即刻提笔。
西京与江南道往来信件不断,又过几日,圣人终于下旨,让太子领督事院众人及左右威卫,前去升州彻查暴乱一事,希望他能将功折罪。当地刺史,学官等也都停职待审。
督事院侍御史得旨,擦着额头上的汗找来台院,和和气气地询问裴是镜,借调的人手是否应该归还。
裴箴这几日忙累,加之天气转凉,偶感风寒,御史台大小事务,皆由裴是镜暂理。
那人掀起眼皮看了看他,从案下抽出张写毁的硬黄纸,薄唇轻启。
“他资质太差,连誊抄卷宗都做不好,跟着你们也是拖累。不如我重新从台院调几个机灵的人给你。”
“这……”侍御史有苦难言,“不如先请示陛下?”
裴是镜点点头,立即着人去内朝,没多久就有口谕回来,说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侍御史观裴是镜态度,料想他不愿放人,只得作罢,却也不便再添台院的人进来。
是夜,内侍踏着恭敬的步子进了金銮殿,用细细的嗓子回禀:“萧二郎那里,裴中丞似乎不愿放人,萧尚书也没来请命,用不用……”
着明黄色常服的天子正在独弈,闻言笑笑,似是无奈,“这个裴若渊……”
秋风乍起,檐角的占风铎随之作响。
哗啦一声,掌中黑子被人随意扔回罐中。见他起身,内侍快步跟上,边同宫娥使眼色,让她们将棋案收拾好。
“不用管。”天子头也没回,却仿佛什么都能看见。
内侍与宫娥立即停下,大气也不敢出。
他却再无示下,只说:“随他们闹去吧,少他一个,也不碍事,只是无趣罢了。”
内侍犹疑不定,不知他到底说的是人是棋,最终还是将那残局先留下了。
江南东道,升州上元。
谢北舟麾下亲卫数百,一部分派去看守被关押的暴民,另一部分带领当地官兵,巡城戒严。
上元城没了昔日的热闹,街市冷清,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