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翌也收回动作,目光在他二人之间逡巡。
闻棠勾起嘴角,眼睛却无半分笑意,抱臂道:“阿翌,快摘呀,别让人抢了先机。”
裴翌没有动,另外二位探花使更是一头雾水,不敢向前。
陆回年脸色难看,不欲理会他,打马向前,另择一丛芙蓉。
闻棠不依不饶,也跟上去,石子快一步打在他选中的艳色之上。
旁边的武探花不解地看着这场大戏,然后试探着从旁折下一枝,发现无人在意他,于是匆匆赶往下一处。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四散,也有几个躲在暗处偷偷地看。
裴翌默在原地。
任他自诩满腹经纶,此时也难说出半句宽慰劝解的话。
陆回年僵直着腰背,问对面的人:“你究竟想怎样。”
闻棠想过恶语相向,想过像书里写的那般抽出横刀快意地同他角逐一场,再割下袍角潇洒离去。
可此时此刻只余平淡又狼狈的告别。他道,我不想怎样,这是你欠我的,从今往后,你怎么样,都再和我没有关系。
说罢策马疾驰而去。
他回到宴上独自坐下,没有理会旁人探究的目光和细碎的议论,将浅金色的酒液斟了满杯。
两位探花使先行回来,接着是几个采了花的进士,陆回年和裴翌姗姗来迟。
筵席开始,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周围的人推杯换盏。闻棠对那些热闹充耳不闻,跟自己碰杯,不知不觉,饮下不少。
脑袋有些昏沉,他站起身来,准备借机溜走,脚步却有瞬间的迟滞。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觉每个都很陌生,又慢慢坐了回去。
过了会儿,有个面生的小厮过来问他,郎君可是要寻车马,他点点头,由那人领着离开。
杜念站在远处的石阶上,遥遥看着。
身后脚步声渐近,还没来得及回头,那人已经出声:“恩师如此放心不下,何不亲自过去呢?”
杜念皱眉,转过身来。
冯顺,或许应该改称顾郎君,正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冲他行了一礼。
“还未感谢恩师为我指出明路,若不是隋娘子给我盘缠,让我远赴宣州去寻那位柳当家,我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还帮恩师和宗伯解决了心头之患。”
“只是……”顾信顺着刚才的方向又看了眼,“恩师似乎与那位萧家郎君有些私交,着实令人意外。”
杜念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我并未教过你什么学问,不必如此相称。你有今日,也是凭自己的本事。”
韦三郎怎么也不肯承认他打死家仆,杜念不得不起疑,只怕这个冯顺是有所保留,并不坦诚。
顾信垂下头,又冲杜念行一礼,目送他错身离开,才露出玩味的笑意。
他今日才发现,原来这长安城中,人人都这么虚伪,甚至比他自己还要虚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