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无觅处


    琥珀色的眼,褪去那日朦朦烟雨下的柔情,显得沉稳又镇静。

    她疑惑地偏了偏头,小厮警惕地上来挡在她身前。

    那少年窘迫地往后退了几步,抬起眼,带着希冀地问:“娘子可还记得我?”

    萧问梨蹙眉,摇了下头。

    他有些着急,语无伦次道:“游春会,紫云楼前,是你救了我,我叫冯顺……”

    “三娘。”

    另一道清亮的音色盖过他的话尾。

    闻棠跑过来,皱眉问:“这位是?”

    “这位郎君应是认错人了。”

    萧问梨将手中书册放回,朝兄长道:“二哥,走吧,我都挑好了。”

    闻棠道好,看了眼把头埋得很低的人,犹疑地收回目光,与萧问梨并肩离去。

    结了账,闻棠肚子饿了,二人便去酌酒食鲙。

    却说萧穆今日回府甚早,没一会儿萧寻枫也回来了,家仆察觉到什么,不敢怠慢,静静守在书房外。

    屋内,萧寻枫将所知之事一一回禀:“韦三确是不学无术,性子也差,那个冯顺也确是他的小厮,但他一口咬定,说他没打死那个老仆……”

    萧穆追问:“是没有打还是没打死。”

    “打了。”

    萧穆重重吐出口浊气。

    日前省试放榜,礼部需将记了举子籍贯的制关状移交吏部,待吏部关试后,才能给新科进士授职。

    在这节骨眼上,却有举子状告同为进士的韦三郎,称其言行无状,曾让自己冒名替考,还当街打死家仆,是失德之人。

    此举子名为顾信,据说原本是韦家家仆,名叫冯顺的,不知怎么走了运,被宣歙的顾氏认祖归宗,收为旁支子弟,又经铨选成了乡贡,来京赴试。

    韦三郎暂被收押,萧穆因与韦氏沾亲带故,不便再参与关试,以防徇私,也省得落人口舌。

    “我去探问时,韦三说那个家仆早就出逃,他寻不到人。再有音信时,已是顾家的人来赎籍。咱们与江南那些世家基本没有往来,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大费干戈让一个贱奴参试,难道就看中他的才学?”萧寻枫不解。

    “江南……宣歙……”萧穆想起闻棠那些颠三倒四的家书,嗤笑一声,“太子留下的烂摊子,可算是砸到我们头上了。”

    “还有一件事,”萧寻枫斟酌道,“韦三说,那个冯顺失踪之前,好像在杜雍光那儿受过些接济。”

    “我竟差点忘了……”

    萧穆双目微眯,沉声道:“江南倒是人杰地灵。”

    关试在即,萧穆却很是清闲,反倒萧寻枫这几天跑来跑去不见人影。

    闻棠不知原委,还是听到旁人议论,才明白是韦家出了事。

    闻棠虽与他们并不亲近,但论起亲缘,韦氏到底是萧穆的母族,个中关联千丝万缕,想来萧寻枫就是在为这事奔走。

    他自己这两天也是焦头烂额,圣人命太子筹备曲江杏园宴,所有中榜的举子皆要参加。

    关试更多是走个程式,而授发春关后,就是曲江宴,再见故人,却觉面目全非。

    时值仲夏,曲江畔浓翠成荫,江风含着潮意,拂在面上,有种藕断丝连的黏腻。

    隔岸望去,全是支起的帷帐,其中不乏想一睹新科进士风采的。而宴上最备受瞩目的一环,无非是游园折花。

    今岁的省试特殊,不仅文武同举,还各分两榜,两相暗自较劲,最后选出的探花使,一个是世家之子裴翌,另一个则是布衣出身的榜首。

    武举本没这习俗,偏偏众人起哄,陛下也来了兴致,钦点陆回年和另一魁首同去探花。

    其余人皆可参与,若先于二使折花带回,不仅面上有光,还能得圣人亲赐酒食。

    芙蓉园中绯色深浅连绵,蜂蝶振颤游走在枝头叶尖,又被快马掠起的风惊走。

    裴翌等人早就出发,闻棠在地上摸摸捡捡,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上马。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追着,前面那少年漏出一截后颈,上面有道很深很长的疤。闻棠同他擦身而过,惹来他幽深的一眼。

    闻棠莫名,听到别人喊他,“顾信快来!”

    他便留下冷漠的余光,不再看闻棠。

    但此人似乎骑术不精,很快被甩在后面,闻棠也没放在心上,专注找寻陆回年的身影。

    从马背翻上翻下太费时间,陆回年只是放慢了速度,弯腰凑近木芙蓉丛,裴翌跟在他后面,忽听得身后一声哀叫。

    原是有人不慎被树枝勾住了头上的幅巾。

    众人哄笑。

    裴翌借机赶上,陆回年回过神,也急忙伸手采花。

    不知从哪里飞出一粒石子,啪地一声击在花头。

    落英簌簌。

    陆回年转身,闻棠手上拿着弹弓,定定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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