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穆他们都已经从宫里回来,一家人围在前厅守岁。
案席上摆了椒柏酒五辛盘等彩头,谢究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让闻棠坐下,又随口问了问他街市上的盛景。
侍女在他面前摆上碟胶牙饧,除了麦芽浆和糯米,外面还沾了花生胡麻等碎料,团成小糖球。闻棠拈了颗塞进嘴里,不算甜腻,倒是很香。
他不觉又多吃了几颗,正在闲谈的萧穆突然清了清嗓子。
萧问梨半掩着嘴悄悄提醒:“二哥,这么晚了,吃太多甜的不太好。”
他只好停了手,端坐着听他们讲些趣闻佚谈,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萧问梨看他眼神逐渐飘忽,从下面拽拽他的衣角,问他是不是困倦了。
闻棠否认,却听她好奇地小声问,阿兄,你的脸为何这般红,别是受风起了疹子?
他忙用手背蹭了蹭,面颊一片平整,只是微微发烫。闻棠这才惊觉,进屋已经坐了这么久,肺已经不喘了,可心还是在扑腾。
他支吾搪塞,只道外面太冷,屋里又太热,才会如此。
心不在焉地坐到此间席散,闻棠回了厢房,做贼似的摸摸胸口,掏出短簪。
指腹轻轻滑过花瓣凸起的纹路,他神情缱绻,笑得有些痴。
年关将将过去,宫里又忙碌起来,萧穆接连几日都宿在宫中。
一切皆因吐蕃赞普遣使臣来访,献上许多奇材珍宝,圣人设宴礼待,近侍重臣一应作陪,更有翰林院各学士随驾。
闻棠和三娘自除夕便留在谢府小住,除了侍疾,也能添些人气儿,让这里热闹些。
也不知是不是他俩逗趣闲伴起了作用,谢究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偶尔还会趁着日头跟他们在院廊间散散步。
圣人和皇后也经常遣人来问候,听闻谢究逐渐病愈,便召他们一同入宫,宴饮游乐。
西内苑外围由卫军把守,威仪严肃,里面却是一派热闹喧嚣。
画鼓震震,几声此起彼伏的马嘶后,地面卷起滚滚烟尘,木制的长柄杖头好似半弦月,划下道疾影,轻巧的彩球被击飞出去,落入一扇矮墩墩的月洞门。
鼓声骤停,内侍朱色的笔尖记上一筹。
传闻先帝犹爱击鞠,特在含光殿前建了毬场,又仿着城南的月灯阁在左右各设灯楼一座,到了晚上烛火通明,恰如白昼,尽可通宵玩乐。
吐蕃人生得高大威猛,骑着的烈马更是肥硕健美,动起来人骏如一,霎时间连进数球。
闻棠坐在观席上,咂了咂嘴,浓醇的酒韵带着点儿药香。方才送酒食的内侍说,这是御医们照着千金方改制的药酒,最是温补,也没什么忌讳,圣人特意赏赐了来,郎君和小娘子也可一同喝了暖身健体。
他们这顶观帐也是特设的,外面围的布幔结实挡风,正前却不是空的,而是扯了薄薄的罗纱,既能避开沙尘,又不影响观战。谢究穿着狐裘大氅坐在最里面,两个小辈爱看热闹,刚好在前面替他挡些寒气。
场上角逐激烈,吐蕃赞普的两个儿子带领使团,兄弟二人配合默契,完全不像传言中那些蛮夷王室般明争暗斗。反倒是金吾卫派出的这些人指东打西,连连失守。
上首的天子离得太远,不知究竟,但想来脸色不会好看。那几个卫军更加心神不定,节节败退。
待擂鼓声停,场上暂时告一段落,吐蕃王的小儿子朗日颂赞策马上前,直言快语,笑道:“父王不在真是可惜,他以往总说宣宗如何神武,毬场上打得他连连败退,今日也算被我和哥哥扳回一局!”
当今圣上虽说也是文武双全,却甚少钻营此等风尚志趣。威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平淡地称赞道:“赞普有两位和顺又骁勇的儿子,想来尽享天伦。”
闻棠伸长了脖子,隐约看到那吐蕃大王子表情有些微妙,又马上笑意盈盈,说比不得您儿女绕膝,且各个孝顺知礼。
帐外隐隐有些骚动,谢究皱眉,旁边的家奴即刻打帘而出,询问情况。
话音将落,金吾卫中郎将恭敬地从旁迎上,只站在纱帐外,行了一礼道:“谢公福寿康宁。”
苍老浑厚的声音有些哑,“姚中郎何须多礼。”
两个小辈站起来回礼,姚中郎看着闻棠,笑道:“还请小郎君安,某贸然叨扰,实则有一事相求。”
“姚公太客气了,直言便是。”闻棠与金吾卫中人也算相熟,见他前来,心中隐约猜到几分。
“想来郎君得见,我那几个部下愚钝如斯,好不丢人,郎君可否卖姚某几分薄面,替那帮蠢才上场击上几局,也教陛下宽慰些。”
“这……”闻棠回头看了眼阿翁,见他不为所动,犹豫答道:“只可惜我与卫军中的同僚们不太熟悉,恐怕于事无补。”
“这等小事自然无需郎君忧心,我已派人去寻了裴司直和陆太仆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