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如烟散
视线内,门“吱呀”一声合上,他才转过身来,看着墙壁上的画像。

    屋里的烛火一跳一跳,萧穆拿了剪子过来,将燃焦的一小截棉线剪断,嘴里絮絮叨叨,像普通的父亲和丈夫。

    “烟娘,孩子们好像都长大了,我也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

    “枫儿一向稳重,棠儿也听话了不少,小梨还是那么聪慧……”他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笑意,“我担心的事情好像都没有发生,可越是这样,心里反倒不安。”

    “如果你在天有灵,就继续保佑他们吧。真有什么因果报应,也都全部应在我的身上。”

    窗棂上轻轻落了只白色的蝶,又很快飞走了。

    六月,南巡的旨意颁下来,这是太子第一次参与政务,崇文馆大学士,直学士,国子祭酒,还有东宫的詹事,皆在随行之列。

    如此一来,这江南之行的路上就压抑了不少。几个小的坐不住,却要估摸着车队的脚程,连马都不敢骑得太快,闻棠这些天的兴奋劲儿已经小了不少,觉得半辈子的话都和陆回年说完了,已经相顾无言。

    等过了山南道,便改行水路,从岳州穿行至宣州,再往北,就到了升州。

    坐船以后连骑马的地方都没了,更加无趣。待了几日后太子都闲不住了,他们四人一起,刚好可以两两对阵,便玩起了双陆。

    陆回年抢先说要和裴翌决一高下,闻棠就只能和太子对弈。

    他要让着太子,又不能太过明显,几局下来越发心不在焉,余光看到对面素色衣衫的人。

    杜念脚步顿了下,朝这边走来。

    不知太子是如何说的,也不知圣人作何打算,竟将他也加在了随侍的行队中。

    几人起身道杜公安,杜念也回礼,问:“可是在玩双陆。”

    “正是,”陆回年说,“杜公可要加入?”萧闻棠飞快地瞪了他一眼,他毫无察觉。

    杜念看在眼里,应了下来,“正好,闷了这么多日,我也有些无聊。”

    太子早就让了地方,陆回年正打算坐下,杜念开口:“萧二郎来。”

    闻棠慢吞吞地坐下,还要听那多事的人叫:“杜公可要下注?我们之前以洗马为惩,闻棠现在已经要帮太子殿下洗三回马了!”

    闻棠紧张地去看杜念。

    别人恐怕不知道,这一路上杜念每隔几日便要私下找他一回,问他书看得怎么样。闻棠最开始说没带来,那人居然从马车里拿了个书匣子出来,说:“我替你带了。”

    这磕磕绊绊的,他连一本都没背完,生怕都对方来抽查他。

    杜念了然地点点头,说,“当然要,否则还有什么意思。”

    闻棠警惕地看着他。

    杜念作出慎重思考的样子。

    半晌,他道:“那就也替我把马洗了吧。”

    闻棠松了口气,又不免有些郁闷,怎么就确定了他会输?他有些赌气地掷起骰子。

    许是上天眷顾,他终于转了运,此局他比杜念先到终点。

    对面的人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我可不敢随便碰你的烈马。”

    思及二人最开始的龃龉,闻棠笑了,脱口而出:“不用你洗马。”

    他看着杜念整洁的袖口。

    这样的人是不该做粗活的,他想。可是顺着衣袖蜿蜒而下,那只总是淡然执笔的手上却有许多薄茧。在来崇文馆之前,在他们相遇之前,杜念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他又想问,面对这个人,他总是有太多的探知欲。

    可是闻棠看着他的眼睛,墨色的,平和的,藏了一些可能他自己都感觉不到的纵容。

    闻棠突然觉得他是宁溪还是杜念似乎没那么重要了,他只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是严厉却宽和的师长,他不愿提起那段隐晦的过往,必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所以闻棠什么要求也没提,而是说:“下次再请我吃茶吃点心吧。”

    杜念神色微动,有些不解,又好像松了口气。

    “当然。”他道,“你没有别的要求?”

    闻棠摇摇头,问:“还要再来一局吗?”

    之前闻棠总是拐弯抹角地探听他的身份,但这些天好像转了性,不再执着于弄清他是谁,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其他两人都满脸茫然,不过想来闻棠也不至于刁难师傅,只当他是为了化解这场本就儿戏的赌注,只有裴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俩。

    杜念玩了一局就离开了,剩下三人重新续上,这次闻棠先拉上了裴翌,让陆回年自己去应付太子。

    几人闹到深夜,纷纷打着哈欠回船厢。

    裴翌这段时间都沉默寡言,闻棠故意和他一起落在后面,悄声问他:“阿翌,你怎么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他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

    见他不愿说,闻棠道:“你没事就最好了,如果有需要我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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