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龙穿凤

    不过一刹,这人又重新低下了头。

    “隽思回来了。”上首的杜雍光面色和蔼。

    “义父。”杜念在他旁边曲腿坐下。

    “这是……?”说着,杜念把目光投向那少年。

    “我已叫了他起身,但他不肯,”杜雍光叹了口气,“让他自己跟你解释吧。”

    话毕,那人已十分有眼色地朝杜念磕了个头,直起身不卑不亢道:“小人名叫冯顺,是新任都水使韦公的家仆。小人的爷娘都是他在陈州老家的下人,阿爷看马,阿娘本在厨房打杂,生下我不久后就去了。他们看小人年纪合适,便给他家三郎做书童,可那韦三郎生性暴戾,不学无术,又爱饮酒作乐,经常打骂下人,这次进京赶考,他因没有中举而心中憋闷,一气之下,竟……”

    他语气哽咽,泪在地上砸出湿痕,“竟把小人的阿爷活活打死,说是带了我们这些晦气东西,才让他落了榜……”

    “小人恳求两位官爷,为小人讨回公道,小人愿意当牛做马报答。”他狠狠用衣袖擦了下眼睛,再抬起头时,眼底一片猩红,悲怒交加。

    杜念思索片刻,问他:“你说的韦公,可是光禄大夫萧尚书的表亲?”

    “正是。”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杜念心想,可惜来得不及时。

    “我想,你恐怕找错了人。”

    像是始料未及,冯顺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杜念慢条斯理,“先不论人证物证,只当你讲的全是实情,但一来杜府不是京城衙门,不管断案,更不需要你的报答。再则,不论你是否听了坊间一些捕风捉影的话,在朝堂上,政见不和是常有的事,可下了朝,我与义父从未和人结过私怨。”

    “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冯顺双目通红,有些凶狠地看着他,他却云淡风轻地继续道:“如果你是真心实意想要申冤,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拿些银子好生把你阿爷安葬了便是。”

    面前跪着的少年紧咬牙关,额角青筋一突一突跳得明显,蓦地,他笑了两声,“人人都道杜宗伯清正廉明,声名远扬,想来是小人这等事还不够打扰,这便告辞。”

    杜雍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从头至尾没说一句话。

    杜念却叫住他,“慢着。”

    “你说你是韦三郎的书童,那你的学问如何?”

    冯顺看着他,眼中似乎重新燃起了光。杜念抬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指望别人替你伸张正义是最不可靠的,今年的省试作废,最晚明年春天,朝廷便会加试礼部试。如果那时你还想为你阿爷讨个公道,我可以给你机会,但能不能抓住,就要靠你自己。”

    “可是,贱籍不得……”他是没资格去科考的,学问再好,也不过是个为主子冒名替考的恩赏,何其讽刺。

    他看向杜念笃定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赶紧又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官爷的指点,小人到时一定来找您赴约。”

    杜念不再多言,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朝门外的隋泠使了个眼色。

    她即刻明了,跟了上去。

    正厅里重回往日的清冷,耳旁响起一道悠悠叹息。

    杜念怔了怔,转过头去。

    “你这又是何苦,要助他脱了贱籍,可不是简单的事。你的身份本就复杂,若是那头起疑心,详查起来,处境可就凶险了。”杜雍光语重心长道。

    “他们恐怕早就起了疑心,春狩的事还不够说明吗?”

    “究竟是哪儿出了差错,那个萧家的小子见过你?”

    “不是他,”杜念果断道,“他还没认出我。”

    但京城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见过他的人那么多,他是宁清言遗孤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更准确地说,是罪臣之子,叛党余孽。

    为什么要帮冯顺,他自己也说不清,不过是那个少年人的一面之词。

    同样只手遮天的权贵,同样嚣张妄为的竖子,同样丧父含冤的少年。他动了恻隐之心吗,还是想得到一把刺向仇人的利刃。

    杜念善于隐藏一切慌乱又棘手的事,他默了默,却是提起:“今日太子殿下私下里找我,说了一桩重要的事。”

    他将李融提出新制的想法娓娓道来。

    “……那册子上的内容,分为三部。其一,取士之科,曰生徒乡贡,皆由公荐。乡贡者,由诸州学官核定,其中难免夹私行贿,贡举中凡德行有亏,问莫能对,或曾有官司科罚者,举主与贡举连坐并罚。仍委御史台加以访查。”

    杜雍光拧眉沉思。

    “其二,与试者,宗亲籍贯,亟需核实,有假借身份,冒籍替名等,则永不取用,牵连三族。”

    “这其三,便是加建贡院,为考试之所,依各州府情况而定。贡举中有官员宗族、门客等,一律牒送至别州贡院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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