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馆里学生的并不多,统共不过十来个,闻棠起初觉得自己坐在最后不太打眼,直到被文肃叫走才知有多明显,后面又被监督着抄书写字,现在倒能耐着性子听进一些东西。
太子要学治国经世,他们就要在旁边陪着。萧闻棠想不通,自己才过了十八岁生辰,太子也就大他两岁,怎么就能听懂这些学士在说什么,还分析得头头是道。再看这满屋子的人,似乎只有自己和陆回年一脸迷茫。
他不喝花酒不逗蛐蛐儿不玩六博,怎的就被养成了草包呢。
低头看看纸上的字,杜念都对他亲自教导了,写得也还是不成样子。
萧闻棠烦闷地拿笔在旁边画了只鸟,墨还未干,被一双干净好看的手抽走。
杜念瞥了眼就卷起来收进袖口,对上他不明所以的眼睛,示意他等会儿留下。
自己这回可是“因祸得福”了。自从他和杜念不再针锋相对,事情就往另一个方向发展,讲学时盯着他有没有认真听,逮着机会就要把他抓走背书习字,就连陆回年都察觉出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萧闻棠灵魂出窍般答:他在报答我。
冬逝春过,院子里的花结了骨朵,又小又白的一团,凑近了能闻到淡淡清香。铺满石子的步道两旁尽是柳荫,闻棠随手捋下几片叶子捏在手里玩儿。
从文渊殿绕到后面,杜念处理公务的房间外站了几个内侍,见他过来,面容秀丽的女官上前行礼,道:“殿下正在屋内向学士请教问题,郎君可要进去?”
门大敞着,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也没有什么声音传出,闻棠想了想,说:“不用了,我在外面等吧。学士恐怕要罚我抄书呢,倒是和殿下多说一会儿才好。”
女官笑了笑,道:“郎君请自便。”
不远处有几个石凳刚好笼在阴凉下,被正午的日头熨过,触手还是温的。萧闻棠随便找了个坐下。
没一会儿,侍墨端着茶过来,见他纳罕,解释道:“是杜学士早前吩咐的,怕您无聊。”
难道吃个茶就不无聊了吗,闻棠心道。手上倒是已经把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胡椒和盐的辛咸滚过舌尖,然后是茶的醇厚和回甘,特别的是,最后有一股淡雅馨香溢满唇齿。
“这茶里加了什么调味?”他意外道。
侍墨“哦”了声,指了指院子,“是茉莉骨朵儿,摘下来晒干了掺着茶饼一起放进去,这也是杜公教的。”
闻棠点了点头,咂咂舌尖,似在回味。
侍墨又端上碟点心,红绿分半,各有两个,一种碧玉般的剔透,雕酥缀金箔,另一种皮薄馅浓,上面点出个花形,露出里面的红豆沙。
“玉露团和透花糍,郎君慢用。”
闻棠低头,一片细小的白色花瓣在茶汤里悠悠打着转儿。
“清新怡人,回味芬芳。杜公不单才学令人佩服,情志更是风雅。”太子闻着盏中淡淡香气,笑道。
“殿下过誉了,闲情逸趣,不过打发时间用的。殿下胸怀宽广,心系百姓,才是让念自愧弗如。”他始终保持一种谦和的姿态。
杜公看上去一直是端方知礼的,太子心想,可温良的表面下又藏了什么呢。
他看了看早就备好的茶具,又想起方才外面传来的声音,打趣说:“闻棠从小就贪玩儿些,有劳杜公多费心神。”
“殿下言重了,他既是崇文馆的学生,在下便有管教他的职责。他开窍确实有些晚,不过殿下放心,念自会尽心教导,不让他拖了旁人的后腿。”
太子摆了摆手,笑着说:“今日只有我和杜公二人,说句逾矩的话,二郎是我的血亲,我盼他早日成才,也有私心在里面。”
他看着杜念脸上的神情,好像听完这话也没有任何变化,仍是微笑颔首,只道:“殿下是重情之人。”
太子叹了口气,“东宫看上去朱墙玉瓦,但内里是何等波诡云谲,他不便与我亲近,我更不好对他多加照拂,所幸有杜公这样的良师,我除了欣慰之外,竟还有些羡慕。”
“殿下这是折煞某了,前有阁老这样的肱骨之臣,又是殿下的亲外祖,后有杨祭酒这样的国之栋梁,学究天人,哪儿轮得到杜某来教导殿下?”
“杜公太过自谦。所谓‘举不失德,赏不失劳’,您能得父亲的赏识,自是有雄才大略。”
他说了半天还没绕到正题,杜念也不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慢慢地品着茶。
“我听闻……司成一职便是您向父亲进言所设。”
杜念不动声色。
太子连忙解释道:“是父亲告诉我的。他说你才思敏捷,又沉稳审慎,要我平时多学着一些。”
他表情诚恳,没有一点儿藏私,“如今各州司成也都上任月余,监督治学,选拔人才。但各州郡世家门阀盘踞已久,势力错综复杂,虽然每年的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