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那堆树柴还未燃尽,只是火焰小了许多。
天光通过狭小的洞口微弱地透进来,萧闻棠愣了愣,发现自己不甚礼貌地枕着杜念的肩,脖子后知后觉漫上酸痛。
他艰难地支棱起脑袋,扭头一看,杜念还没醒,合着眼,薄唇轻抿。
闻棠松了口气,动作更加轻缓地起身,弥弥本来窝成一团,此时似有所感地抻了抻前躯,睁开圆圆的眼睛看他。
林中有薄薄的晨霭,鸟语清脆,猞狸跟出来,在草丛间窜来窜去。闻棠边活动手脚边往远走,寻到条狭窄却清澈的溪流。
他把水囊摘下来取水,侧过头对着澄净鉴人的溪面照了照。颈间的伤口细长,没有要结痂的样子,好像有点深。
闻棠掬起水洗了把脸,又把手帕沾湿准备擦擦脖子。照着水梗着脖子正费劲儿呢,冷不丁后面走近个人。
“需要我帮忙吗。”
萧闻棠一个激灵,差点把手绢扔了,回身发现是杜念。
“吓我一跳!”他说。
杜念只是淡淡说了句抱歉,然后十分自然地接过帕子,避开伤口帮他蹭了蹭周围。
“你什么时候醒的。”他姿态乖巧,任由摆弄。
“不知道,”杜念瞥了一眼他心虚的表情,把目光重新移回脖子,“醒来看你不在,以为你丢下我跑了,就出来了。”
闻棠放下心来,说没有,“我来打水。”
杜念点点头,不再多言。
林间似乎有哒哒的马蹄声,很微弱,应该还在很远的地方。萧闻棠耳力极佳,霍地站起身,兴奋地跑起来,弥弥紧跟上去。
“我听见曳落赫的蹄音了。”他回头说。
杜念点点头,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
曳落赫带路,萧寻枫打马在前,萧问梨紧追其后。
昨天听见小厮禀报,萧寻枫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等队伍到了围猎场都没见闻棠追上,他干脆找了个借口打算回府看看。
还好围场只是进去难,出来倒容易许多。家中不见闻棠身影,反倒小妹一脸焦急地迎上来。
曳落赫十分聪慧有灵性,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二人几乎是即刻召集了人手前来寻找。
从夜晚到清晨,树林都快翻了个遍,萧问梨看见断坡下面的残骸,那匹马已经被狼群啃噬得面目全非,隐隐可见白骨,地上的血都深深吸入土壤,蚊蝇乱飞。一种淡淡的香味和血肉的腐臭混在一起,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急得快哭了,萧寻枫强装着镇定继续找,实则拽着马缰的手都在抖。
帷帽太过遮挡视线,被萧问梨卷上去,她在朦朦的雾霭中依稀辨认出藏青色的身影。
“二哥!”
闻棠跑过来,被她跳下马撞了个满怀,她紧紧抓着他的胳膊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说来话长,他先随便安抚了她两句,正要转身和萧寻枫说明……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林间回响。
闻棠被他打得头脑发懵,好一会儿,右半张脸才有了知觉。有点麻,有点热,然后滚烫的痛意慢慢袭上来。
众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有些怔愣。就连萧寻枫自己都是满脸的震惊和后悔,缓缓垂下了手臂。
闻棠抬起脸看他,狼狈又难以置信,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委屈。
“大哥……”萧问梨喃喃叫他。
杜念上前一步,“萧大郎君这是何意。亲人一夜未归,你不问清缘由,反而如此愤怒,先怪罪下来?”
萧闻棠原本在他身后低着头,忽然挤开他们,骑上曳落赫就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萧寻枫听到这话似乎更生气,他的眼睛和闻棠截然不同,却和萧穆一摸一样,墨色的瞳孔幽深而冷峻。他也凑近一步,警告道:“他是我的亲胞弟,怎么管教都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他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被强行压了下来,变成一句四两拨千斤的话——
“我们这样的人家和杜公的小门小户不同,不严厉些,只会害了他。你如果真是为他好,就应该离他远点儿,而不是急着帮他出风头。”萧寻枫皮笑肉不笑的,说罢转身离去。
萧问梨也不知道他今天哪里吃错药了,有些抱歉地对杜念笑笑,说会让家仆送他回府中。
对方好像不会生气似的,只淡淡道:“有劳。”
此番一折腾,春狩是彻底去不成了。萧穆还在伴驾,萧寻枫修书一封,大概讲了来龙去脉,只重点突出闻棠无碍且已经回家了,再用蜡紧紧封好,派人送去围场。
忙完已经是深夜,有人叩门,很温柔知礼的三下,他便能知道是谁。
“进来吧。”
萧问梨端着宵夜推门而入,萧寻枫不看她,假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