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落花意


    闻棠本也想跟上,谢究道:“我们讲话难免枯燥,二郎,带着你妹妹到西厢房玩去。前日里你舅舅写了几封信,都是他带兵剿匪时的见闻趣谈,你不是总想看吗?”

    他只得停下,领着少女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等拉出段距离,萧寻枫才斟酌道:“闻棠年岁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该让他知道些朝政上的事。”

    萧穆皱着眉,口唇紧闭。身前的老者推门而入:“他现在虽是太子伴读,但将来是跟随东宫在春坊领职,还是到他舅舅手下任个差事,仍未可知。眼下圣人对我们多有忌惮,他去东宫,于太子,于我们,都未必是好事。我不打算让他留在长安,陛下也不喜欢武将弄权,这些事他知道了也无益。更何况……”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萧穆恐怕跟他不谋而合,对视一眼,彼此脸色都不太好看,便没有再说下去,只将此事揭过。

    三人在书房坐下,侍婢敲门奉上热茶,他等又闲谈几句,才说起正事。

    “岳丈大人早晨提起游春会,可是有什么深意?”

    谢究摇摇头,“这天下终归还是圣人的,咱们再怎么斗,也是在他的眼皮底下。”

    “我们自问心无愧,杜雍光一个田舍汉出身,懂什么礼法学识,更别说甄选人才了。”萧寻枫嗤道。

    “枫儿,此话有失偏颇,”谢究沉声提醒,“不过……你说的也不全错,他那一群寒酸门生,懂得什么礼法。”

    老者的双目微眯,眼底露出出令人发怵的寒意。

    另一侧的厢房里,闻棠立于屏风之后,一目十行地读完了那几封信,将它们收回匣子。

    落地屏共六扇,轻薄的绢质上绘着洒金重彩的仙鹤青松红日图,将里间倚墙而立的书柜和一张壶门小塌隔开。柜上书籍繁多,但都分门别类地摆好,即有志怪杂谈,也有诸子典籍,闻棠从中随手挑了本兵书,又问三娘想看什么。

    烛火将少女窈窕的身姿映在屏风上,萧问梨用竹夹夹起烘烤过的茶叶,放入银釜,此前已经加了橘皮,薄荷,并盐渍过的青梅,几种佐料被滚水一激,散发出独特香味,似草木兴发春意盎然,氤氲室内。

    婢女接过盛了茶汤的瓷碗,绕到屏后,放在木几上,又从萧闻棠手里接过那本书册递给外间的人。

    闻棠静不下心来,书看的有一搭没一搭,发了会儿呆,突然问道:“三娘,如果你遇到了个很久之前相识的人,但是又不确定他是不是那个人,该怎么有礼地问他呢?”

    萧问梨正读得津津有味,心不在焉地答:“直接问不就好了。”

    久未闻声,她才移开眼,试探地补充,“阿兄不知道他的名讳吗?即使身形相貌有所变化,但总不会差的太多,是就是,不是便不是。”

    “再说了,”她挽起袖口,添了些茶汤,水声清脆,“他难道也没有认出你么,你在他心中若有分量,他自会来相认。否则要么是你认错人,要么是他不值得你再结交。”

    萧闻棠叹了口气,道:“我们之间太复杂了,你不懂。”

    她莫名其妙,继续看起了书,不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