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干里
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给他看,又迅速收回去。

    “你拿胶做什么啊,弓坏了吗?”陆回年不解。

    “非也。”对方狡黠一笑,伸出手指摇了摇,“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新雪尚未消融,被太阳照得晶莹,衬出萧闻棠琥珀色的眼睛来。谢家祖上有过胡人血统,闻棠像他阿娘,便也生了这么副棕发浅瞳的样貌。

    许是时辰尚早,文渊殿的人不多,萧闻棠在殿前为学士设的书案旁晃了晃,又对侍墨的小书童耳语几句,才回了自己的位子。

    杜念出门有些迟了,来不及到藏书阁取书帛,便直接去了文渊殿,打算等会儿叫侍墨去拿。

    殿中众人坐得整整齐齐,倒是再没有缺席的,他特意看了眼萧闻棠,那人用手撑着下巴发呆,察觉到他的视线,居然还冲他笑了笑。

    杜念自不理会,只上前去了。

    不知为何,总不见那侍墨的身影,但也不算什么大事。

    书道一课不需要太过繁杂的明文经史,诸如字林字经等基本功,已经不在授业范围。昨日摹的是周书旅獒篇,他只略略讲解其意,再分别用石经三体书了序段以作示范,便让那两位瘟神给打断了。

    两相见礼,杜念在案前坐下,续上昨日没讲完的。说了几句引言后正待提笔,又突然收回了手指。

    他素日里用的皆是鹤颈羊毫,多产自宣州,径细而峰长,但笔尖柔软顺韧。方才抬眼一看,这笔锋略有些结绺,杜念不解,待细细瞧去,只见笔架上那排纤秀的杆身外不知裹了层什么亮油,熠熠反光,人影可鉴。

    他心下好笑,抬首对上几张茫然的面孔,一一看过去,连陆回年都露出不解之色,可萧闻棠仍是副悠闲而镇定的样子,甚至眼里还有些压不住的期待。

    杜念清了清嗓子,又作势要取笔,那人果然上钩,眼珠子紧紧跟着他的手转。

    眼见又要落空,萧闻棠嚣张地发问:“学士今天怎么如此犹疑?总不会忘了字要怎么写吧?”

    “怎么会,”杜念和蔼地笑,他起身,缓缓向外踱步,“只不过……这石经本就书于碑石,以古文、小篆、隶书为体,尚书、春秋为文……平日里写,倒总觉得缺些风骨。”

    他站在殿门前,清冷卓绝的一个背影,迎着院中雪景。

    “恰逢融雪未消,我看院中这座太湖石上也积了不少,念今日就卖弄一番,倒也不怕各位郎君嘲笑。只愿这附庸风雅的拙作,能抛砖引玉,陶冶情趣,也不算辜负。”

    闻棠被他说得云里雾里,众人更是神色各异,太子最先站出来,道,“学士未免太过自谦,我等自然拭目恭请。”

    杜念走入园中,信手折了一小枝枯梅,踱步到那座耸如奇峰的景观石前。

    太子领头,带着众人围在旁边观看。

    梅枝不如羊毫笔直,暗褐色的一截被白玉般修长的指节卡住。杜念抬手,宽袖自然滑下,露出清瘦却有力的腕骨。他人是温润的,字却犹如冷刃在鞘,端正整齐而锋芒毕露。不多久,三种字体跃然而上,纂刻在浅雪之中。

    闻棠看他泰然自得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又去瞧他冻得发红却始终流畅运笔的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面上讪讪,低头摸了摸鼻子。

    这一低头,恰好看到杜念腰侧佩了块澄如碧水的美玉。栩栩如生的两条鱼,合抱着中间那轮镂空的圆月,正随着主人的动作而轻晃。

    萧闻棠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

    那人毫无察觉地专注笔下,挺拔颀长的身姿像孤傲的鹤鸟。

    太极殿内。

    一身赭黄的天子背手而立,地上一本摊开的奏章,朱批简略,却红得刺目。

    下首五人的朝服颜色不尽相同,最右的老者紫袍金带,面上虽有岁月雕刻,但不难看出五官深邃,高眉浅瞳。

    他率先请罪,动作却全然不见慌乱,萧穆在他近旁,自然也跟着伏身而下。

    这样一来,几个人纷纷跪下,天子见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诸位爱卿这是何意,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地上凉,阁老请起。”他嘴上道,眼睛却没看那老者。

    谢究当然不会真的起来,他声音苍老,却含威严。

    “臣应向陛下请罪,此次春闱之事,是臣之过失。”

    最左边的年轻人嗤笑一声,他长相俊美,凤目微挑,将身上的绛红色官袍穿出些张扬的意味。

    他开口,尖声道:“阁老忧国之心天地可鉴,但也不必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不如先听听两位考官做何说辞,再请陛下定夺。”

    天子没有言语,似是默许。

    萧穆瞥了那年轻人一眼,向前复拜一礼道:“裴中丞言之有理,微臣为考官之一,实在难脱其咎,但臣斗胆,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自科考推行以来,朝野上下无不称赞,每年参加乡试省试的学子只增不减。以至于自兴训二年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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