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干里
在他家的族学里,寡不敌众,怎么比得上他人多势大。”

    阿妙又有些急,但碍着前面喋喋不休的先生,只能小声反驳,“难道要让他一直欺负我们吗?”

    杜念仍旧摇了摇头。

    眼前的少年脖颈修长,像一只遗世的鹤,此间的俗事又怎能困得住他。

    阿妙似懂非懂地听得他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我们寄人篱下,待到有朝一日,他孤立无援,落入我们手中,再给他致命一击,教他永远也爬不起来。”

    这话阿妙当时并未放在心上,等再想起,却是很久之后的事。

    杜念料得不错。

    那日张小郎狼狈逃走后便好些天没来书院,听闻是被蜜蜂蛰了满身的包,坐卧都有不便,只能在塌上干干趴着。等终于好了些,便带了许多家仆来找他们算账。

    河岸旁的花枝刚结了骨朵,阿妙依旧是那样拽着杜念的衣袖,一高一矮地走在不太平坦的青石步道。

    只是还没走多远,她就一头撞在了杜念的后背上。

    阿妙懵然抬头,见张小郎带了许多手持粗棍的凶狠杂役,慢慢围了上来。

    杜念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后。

    “宁溪,还带着你那童养媳呢?”

    他气势汹汹,看来是要为上次的事出口恶气。

    “你嘴上最好放尊重些。”

    阿妙似乎攥得更紧了点儿,杜念察觉,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臂。

    张小郎颇为不屑地从嘴里发出冷哼,“你还敢跟我提尊重?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子,也配在我面前张牙舞爪?”

    “你又是什么东西,你们张家到了京城连给我阿翁提鞋都不配!”阿妙露出个脑袋,娇声喊道。

    “你这个小娘皮!”对方气急败坏,“今天老子就要好好给你个教训!”

    他朝旁边的家仆使眼色,杜念不躲,反而逼近了几步,威胁道:“你就算再怎么没见识,总不该连脑子也丢了吧?宁府这些日子来的是什么人,你当真不知?不要作威作福惯了,就忘了这陈州并不是你张氏所有。”

    这话说得张小郎有些底气不足,他隐约听说过宁县令家有身份显赫的贵客,甚至阿爷为这事儿还愁眉不展了几日。但这寒酸的宁家,能结交到什么贵人?想到前些时日自己受的苦,又怎能轻易罢休。

    “你休想两句话就将我唬住,”他身量比杜念矮了不少,此时不服输地瞪着眼,“今儿个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讨个说法!都愣着干嘛?”

    旁边几个家仆倒是犹犹豫豫,不知是顾及杜念的身份还是忌惮他刚才话里的几分真假。

    杜念打断他发号施令,高声道:“阿妙,把你的手帕拿出来,让他睁大狗眼看看清楚!”

    张小郎狐疑地看着他俩。

    阿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记得帕子上有绣什么代表身份的徽记,但还是乖乖地掏出来,放在了他摊开的掌心。

    岂料就在合掌握紧的这一刹,杜念衣袖翻飞处有劲风扫过,他如同灵燕般绕到张小郎身后,手中那段锦绸被利落地抻开,刀锋利刃般勒紧了堆满横肉的脖子。

    变故来得太快,众人都来不及反应,还是张小郎率先发出难受的咳嗽声。

    “不想你们家主子受伤就别再靠近。”杜念紧了紧帕子。

    “阿妙。”他唤她过来,轻声道,“到我身边,别跟丢了。”

    杜念带着她慢慢后退,一步步挪出包围,然后猛地松开张小郎,朝他后心狠踹了一脚,拉起阿妙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身后传来吵嚷的叫声和忙乱的脚步,在杜念的记忆中,鲜少会有这样不计后果的,失态的时候,书箧扔了,帕子也顾不上捡回来,可阿妙的手心温暖而柔软。

    煦日下溪水流淌而过,他心中没有半分旖念,天地可鉴。只是阿妙给予他的温暖,让他觉得以前的种种隐忍和此后可能会面临的风雨都变得没有那么煎熬了。

    春风剪开前路,耳边只余猎猎之声,旁边的小小身影似是永远也不会疲惫,边跑边笑。

    她翩然而行,裙角变成丁香色的云雾,又轻又柔。可她却突然松开了手,所有热烈的笑意都化在了浅色眼瞳中,模糊在云烟溶溶里。杜念急切地去追,古树深院,哪里都不见阿妙。

    他追得愈快,那阵风便卷得愈疾,把云都打散,到最后,竟是连阿妙的模样都记不明晰了。

    杜念闷喘几声,终于惊醒,坐立起来。

    天光将明,照进窗纸晕成朦胧的雾。杜念梦了身冷汗出来,寝衣湿漉漉地贴在后脊,他却一动不动,就这样坐了许久。

    昨夜没睡好,萧闻棠拴了马后一路打着哈欠朝文渊殿走。没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揽住了肩,不是陆回年还能是哪个。

    “怎么这样没精打采,该不会还在气昨天的事吧。”他随口问道。

    谁知闻棠却来了精神,神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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