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蓝紫色花瓣,看着十分凄惨,被碾得软塌塌的,像一缕缕黑紫的根须。
剑形的长叶子上粘着尘土和血渍。
一只大黄猫安静得蹲在山墙上,无惧烈日。
而城隍庙山门檐角上蹲守的嘲风兽,则在扭曲的空气里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入滚烫的苍穹。
六名宪兵踩着发软的牛皮军靴拐过庙前的照壁。
刺刀在阳光里闪着银白色的光,枪管烫得能烙熟鸡蛋,
领头的军曹扯开风纪扣,张着干巴巴得嘴,咽下一口唾沫,汗渍在卡其军服后背洇出一层盐霜。
狼犬耷拉着猩红舌头,爪垫在晒烫的青石板上直打滑。
“小休——”军曹用带广岛腔的日语吼出制式口令,手掌向下劈砍一下,带起一股馊臭味。
六双牛皮靴底同时跺地,扬起一片灰尘。
宪兵以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完成了靠腿立正,刺刀同时晃出圆形的光弧后,才轰然瘫坐下来,靠倒在树上。
钢盔磕碰声里混着此起彼伏的喘气。
后背老槐的皮爆裂出一条条的纹路,里面渗出透明的树脂,汗酸味混着树脂的青草味在树荫下发酵。
狼犬吧唧一下卧倒在地,项圈上的铁牌叮当作响,猩红的舌头耷拉在地上,很快就粘上一层褐色的尘土。
军曹解开缠在小臂上的牵绳,揉了揉勒出的紫痕。
二等兵森下偷偷把枪托抵在树根凸起处,这样后颈就能多蹭到半分阴凉。
汗珠从额头帽檐下,一路滚到他的鼻尖,他瞪着斗鸡眼盯着鼻尖,用力一吹气,汗珠飞到膝盖上,留下一点深色的湿印。
大黄猫蹲在山墙上,金色的大眼睛盯着远处的老槐树。
它前爪按着半截风干的壁虎,尾尖扫过爬满地黄花的墙面。
三丈外蒸腾的污水沟里,飘来腐殖土的腥气,与槐树将谢未谢的甜腻花香搅合在一起。
形成一股浑浊的旋涡,在城隍庙周遭升腾,飘荡。
军曹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反光掠过大黄竖立的耳尖。
狼犬突然支棱起头颅,牵绳绷直的瞬间,大黄猫已化作一道残影掠过断墙。
刺耳的蝉鸣在热浪里凝固,只有刺刀尖凝着的光斑,在士兵们昏沉的瞳孔里闪烁。
军曹的后脖子刚贴上槐树虬结的树皮,左眼球突然灌进一滴滚烫的液体。
他看见自己的狼犬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犬齿大张,似在追咬着一道黄影。
“噗嗤”一声,视网膜破裂前,他看见三等兵高桥的喉管处爆开一片血雾,动脉血喷了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