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明忽暗,恍若垂目叹息。

    檐角铁马“叮”地一颤。

    十七道黑影贴着墙根游进来,鸦青大褂下露出半截赭色衣摆——那是沧州药行罢市者的暗号。

    皆用决明子染过,灯下一照便泛出金棕色纹路。

    最前头的老者摘下风帽,露出一张微黄的脸,袖口滑出半块砭石:“林少爷,昨夜回春堂被抄了。”

    林远志猛地攥紧药匙,青瓷胆瓶里泡的蛇床子跟着晃出一圈涟漪。

    他嗅到风里混进一丝熟地黄的微甜。

    “人齐了。”他哑着嗓子说,灯影在喉结上切出一道暗线。

    “林掌柜,十七家都到了。”保和堂余先生先开了口。

    他身旁是个戴铜框眼镜的年轻掌柜,长衫下摆湿嗒嗒,他是今夜刚从子牙河偷偷上岸的。

    角落里缩着个抽旱烟的老者,烟斗上的火星忽明忽灭。

    林远志突然掀开密室中央的樟木药柜,腐臭扑面。

    三具穿和服的尸体蜷缩其中,咽喉皆插着林家祖传的砭石针。“昨夜他们来搜父亲的接骨方,我用了‘鬼门十三针’,送他们见了阎王。”

    保和堂的东家颤抖着去摸尸体的枪套,却被林远志按住:“子弹早卸了。这是林家二十七代人的药方。”

    林远志将一叠宣纸扔进火盆,火舌卷起“续命还魂散”的字样。

    “家父说过,宁化青烟,不饲豺狼。”火光映得他眼瞳赤红,仿佛看见七日前父亲被忍者围杀在运河码头。

    角落里突然爆出呜咽。

    陶仁堂的陶掌柜攥袖子哭道:“我家的《瘟疫论》孤本也被他们抢去了!”

    众人沉默间,窗框突然震颤——远远传来装甲车的轰鸣声。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远志抛出一把铜钥匙,“出了门,穿过巷子,通着教会医院后门,美国人运尸车卯时出发。”

    他故意背对众人擦拭着手里的药匙,耳畔捕捉着每一道呼吸频率。

    年轻掌柜嘴唇动了动,目光在钥匙与尸体间游移。

    突然,万金堂的陈老太爷拐杖重重杵地:“我祖爷爷给僧格林沁治过箭伤!林小子,你说怎么干!”

    老人口袋里装着半块茯苓饼——那是他给关东军司令配药时偷藏的砒霜。

    子时末,林远志割破掌心,将血滴入祖传药臼。

    众人依次歃血,药杵捣击声里混着运河涛声。“明日辰时三刻,全城药铺闭门挂幡。”

    他展开父亲的手书,血字在火光中狰狞如符:——若逢豺狼叩门,当归、独活、血竭三味,可配夺命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