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伤填肺结核,刀伤写急性阑尾炎。”
于嫂顿了顿接着说:“医院肺结核的死亡率有六成,最适合掩盖枪伤不愈引发的败血症。”
林卓愣愣地看着泛黄的登记册,各种药名她不懂,但是,这些她能看懂,这记录显示,仅1935年6月就有47例‘意外溺亡’,也就是,其实是日军或者伪军扔进运河的。
她费劲地直起腰,左手用力地攥住颤抖的右手,人木然地站着。
眼前闪过浮在河面上的尸体,闪过血水混着黑色油污在水里翻滚的画面,自己就差一点就成了这病案上的‘肺结核’。
她鼻子发酸,眼里涌出大滴的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此刻已懵掉的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家。
从昨天凌晨到现在,一天一夜啊,这个梦可真长,长的,像是过了一百年一样。
她不想当主角,她只是现代一个普通的女孩,上得还是城市学院,学得还是文物保护与修复。
家里有个老中医馆,几十年了只有爷爷一个坐堂医生,她对医学完全没兴趣,
小时候常年的身体不好,每年必住一次院,直到6岁了,屁股还是乌青的,那是打屁股针打得。
毕业后在父母和爷爷的念叨下,考进了博物馆在展厅讲解藏品,
爷爷高兴地喝了顿酒,林卓没敢告诉爷爷,她签的是劳务派遣合同。
拿着勉强够她自己生活的工资,扣了社保后真的是勉强,每天还是吃食堂,
吃饭有补助一块钱随便吃,就是有时候猪肉难吃得让人想投诉。
这是和同事吃饭时常说的话题,食堂用的猪肉肯定是国外进口的没排酸的肉,难吃的一批。
想着难吃的猪肉,林卓的肚子应景得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午间的钟声响了,林卓去洗手间洗掉了手上的油墨,跟着于嫂站在护士站里,跟着一起祈祷,她也不知道要祈祷啥,就站着发呆,听着自己肚子里的咕噜咕噜声。
这一祈祷,就半个小时,要不是大家都站在,林卓都想找地方坐会了,好不容易挨到祈祷结束,直接跟着于嫂去小食堂吃饭了,在路上,林卓憋了一路,也没好意思问于嫂,都祈祷些什么。
食堂不大,像是专门做小灶的。给人盛饭的是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老大娘。
她和蔼得看眼林卓,像是认识她一样地说:“今儿窝窝头不大,是小茉莉那丫头团的,你多吃俩。
今儿还有白菜汤,你就着汤多吃点,好好吃饭才不生病噢,这年轻人底子比我们这些老梆子还不如呢,隔三岔五的就病一场。”
林卓张着嘴:“……”
于嫂碰了下她胳膊,递过去一个粗陶碗,温声说:“快去盛饭吧。”
然后朝老大娘一仰头,并没多说什么,拿俩窝窝头,盛碗白菜汤,带着林卓去外面的石凳上吃饭。
林卓是真饿了,啃了口窝窝头,嘴里直掉渣渣,掺着麸皮的高粱面窝头剌得嗓子疼,她干脆掰成小块放白菜汤里,呼噜噜的都喝了。
白菜汤就是用盐碱地的苦白菜加天津虾酱熬的汤,上面还泛着灰白泡沫,一点油星都没有,这是正经的减脂餐。
她盯着白菜汤的泡沫,突然想起穿越前食堂里那些泛着冷柜腥气的进口冻肉,原来无论哪个时代,难吃的东西永远都在食堂啊。
即便是难吃,林卓还是得问:“于大姑,我能给‘我哥’打点饭吗,他能吃饭吗……”
你哥暂时吃不了饭,能吃饭时也得吃病号餐,不用担心,一会儿你去看看,他状态不错,下午要接着学配药。”
林卓乖巧地点着头,吃完了饭,她的心也稍稍安定下来。
抱着洗完已经属于自己的大碗,摸着碗底‘博济医院丙寅年制’的铭文,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于大姑。
于嫂脸上带笑:“别紧张,放松。这院里现在没日本人,他们每月突击检查两三次,今天刚来过,这两天应该没事了。”
林卓心里一突,想起沉水的巡逻艇还有昨晚的装甲车小队,她有些着急地问:“日本人会进来抓人吗?”
于嫂平静地看着她:“会,不过你和你哥是有正式身份的人,不用担心,你今天就住到宿舍,我都安排好了。”
林卓似是放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把碗抱在肚子前,走着走着有些纳闷地道:“怎么好像没吃饱?我吃的挺多呀。”
于嫂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年轻姑娘,嘴角挑起来:“晚上多数是土豆子,你多吃些,等周三跟我出去市场买些鱼和猪骨头,小仓库那有炉子,到时可以开小灶。那时你哥应该能吃些软烂的东西了,你抽时间就熬些骨头粥,他好得也快些。”
林卓还是一副乖巧样,点着头:“嗯,到时候要买些猪肝熬粥,能补血,大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