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马寡妇身后的窝棚。
窝棚内也不是全黑的,屋檐连着棚顶的地方,有两指宽的缝隙,透出来一圈光。
光束里浮动着运河特有的腥气,那是船板青苔与日军运煤船泄漏的重油混合在一起的一种奇怪的味道。
远处突然响起汽笛声,铠甲青年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迅速转身站在窝棚门的一侧,收敛气息手放到刀把上,蓄势待发。
林卓也吓了一跳,学铠甲青年的样子站在门边,凝神听外面的动静。
三名伪军踩着煤渣拖拖沓沓地走过来,卡其色军服左臂上缝着蓝底黄字的“冀东保安第三中队”袖标,这是华北治安军标准装束:仿意大利的大檐帽歪斜着,绑腿也是松垮的,露出里面脏污的白色衬布。
领头者大檐帽上缀着褪了色的青天白日徽,刺刀鞘上却用红漆涂了菊纹,这混搭都透着怪异。
“马寡妇,今儿生意够早啊。”伪军头目赵五德用刺刀挑起煎饼筐时,露出腋下枪套。
他袖口上还沾着血渍,是昨夜在车站抬死人时沾上的。
马寡妇圆脸带笑“听说火车站又闹‘吃铁牛’的,炸了皇军两节车皮?这闹哄哄的,俺一早都没敢去大集。”
赵五德猛地凑近煎饼鏊子,大檐帽的阴影盖住马寡妇半张脸,“你这摊上…没来过生脸吧?”
马寡妇抓起煎饼裹大葱塞过去:“哎哟赵队长,俺们小本买卖哪敢招祸?有多远离多远,您瞅这税钱——”
她啪地将三枚铜板拍在车板上。
另一个伪军踢踢装柴火的柳条筐:“少打马虎眼!有人见俩水鬼爬上西岸?”枪托杵在车架上。
“水鬼?”马寡妇突然扯开了嗓子,叫骂声高亢又尖利“这河里哪天不爬水鬼,那河里不定多少水鬼呢,准是鲁西那帮杀千刀的!前儿还抢俺半袋棒子面!”
马寡妇扯开衣襟露出脖颈上的刀疤:“老总们要不仔细搜!上个月治安队李麻子在这筐底摸出联抗传单,害得俺……”
赵五德皱眉抓起一个煎饼低喝:“管好你的破摊子吧,见着生人就报信!”
“得咧,这天天的,什么时候能安生,煎饼哎,棒子面煎饼哎,一个铜子管饱哎。”马寡妇吆喝声再起。
林卓从门缝里往外看,她盯着伪军腰间晃荡的木头柄的手榴弹,这不是抗战电视剧里的吗。
当听见“炸了皇军车皮”时,心里已经确定,这个时候是民国吧?
我跑民国来了?啊,是穿越,不对,还有一个人,这么想着把眼睛盯着旁边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