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太医令求见。"
审食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吕雉转身,看见他独臂撑着油纸伞,伞面上绘着的玄鸟图案在雨水中若隐若现。三年前那场地宫变故后,这位张良师弟便成了她最得力的心腹。
"让他进来。"
太医令踉跄着跪在廊下,官袍下摆沾满泥浆:"皇后娘娘,陛下...陛下又吐血了!"
吕雉的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自从刘邦饮下那盏含她鲜血的药,三年间时好时坏,最近发作得愈发频繁。
"戚夫人可在榻前?"
"在...还在喂药。"太医令偷瞄她的脸色,"那药方是太卜监新献的..."
吕雉冷笑。太卜监自从前任太卜令被杀,早已被戚氏一族把持。她取下腰间玉佩扔给审食其:"去请太子过来,就说本宫要考校功课。"
当刘盈匆匆赶到时,吕雉正在翻阅那卷从地宫带出的《吕氏春秋》。少年太子今年刚满十五,眉眼像极了他父亲年轻时的模样,只是气质更为文弱。
"母后。"刘盈行礼时,袖中滑落半卷竹简。
吕雉拾起竹简,上面赫然是戚夫人写给兄长戚鳃的密信:"...如意类父,当为太子。老物已病笃,药中可添..."
竹简在她手中断成两截。
"盈儿先回去。"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记住,今日没见过这封信。"
待刘盈离去,审食其从暗处现身:"太卜监新献的药里确实多了味狼毒乌头。"
"本宫记得..."吕雉轻抚案上玉如意,"当年鸿门宴前,项羽赐给先父的也是这味药?"
审食其瞳孔骤缩:"娘娘是说..."
"备辇。"吕雉起身,九凤金钗在雨中闪着寒光,"本宫要去会会这位''''戚妹妹''''。"
皇帝的寝殿外跪满了大臣。萧何、张良等老臣见她到来,纷纷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殿内传来戚夫人娇滴滴的哭声:"陛下再饮一口..."
吕雉径直入内,看见刘邦半卧在榻,面色灰败如纸,而戚夫人正捧着药碗,纤纤玉指上丹蔻鲜红似血。
"姐姐来了?"戚夫人转身,肚腹已微微隆起,"陛下刚服了药要歇息..."
吕雉看都不看她,直接坐到榻边。刘邦的手冰凉如铁,腕间却有一道诡异的红线在皮肤下游走——那是狼毒乌头中毒的征兆。
"陛下。"她俯身在他耳边轻语,"还记得沛县溪边,您抢走的那只绣鞋吗?"
刘邦浑浊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阿雉..."他气若游丝,"如意...太小..."
吕雉心口如被重击。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想着保全戚夫人的孩子!
"传本宫懿旨。"她突然提高声音,"即日起,陛下移居椒房殿养病,由太子监国。"
戚夫人猛地摔了药碗:"你敢!"
"本宫还敢更多。"吕雉轻笑,"比如...查查这药里的狼毒乌头从何而来?"
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审食其押着个黑袍术士进来:"娘娘,在太卜监搜出了这个!"
那术士手中捧着个陶罐,罐中泡着个诡异的木偶,心口位置插着七根银针,上面刻着刘邦的生辰八字。
戚夫人脸色煞白:"这不是我..."
"拖下去。"吕雉打断她,"杖八十。"
当戚夫人的惨叫声渐渐远去,吕雉才发现刘邦正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她太熟悉了——鸿沟分别时是这样,垓下剜心时也是这样,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阿雉..."他艰难地抬起手,"如意..."
吕雉握住那只枯瘦的手,突然摸到他袖中藏着的硬物——半块虎符!
虎符边缘的铜刺扎进掌心,吕雉却觉不出疼。她太熟悉这触感了——三年前垓下之战前夜,刘邦曾将另一半虎符交给她调兵。
"你们都退下。"
待殿内只剩二人,刘邦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吕雉用帕子去擦,却发现那血中混着细小的金砂——这是蛊毒发作到后期的症状。
"阿雉..."刘邦攥着她的手突然有了力气,"朕时日无多..."
吕雉沉默地取出银针,替他施吕氏独传的救命针法。当第七根针落在心俞穴时,刘邦猛地吐出一大口金砂,呼吸总算平稳了些。
"没用的..."他苦笑,"徐福的蛊,终究..."
"陛下放心。"吕雉收起银针,"臣妾不会让如意有事。"
刘邦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要如何?"
"戚氏一族谋逆证据确凿。"吕雉平静地与他对视,"但如意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