垓下谋
    邯郸城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

    吕雉倚在窗边,看着雪片簌簌落在庭院的枯井沿上,积起一层薄薄的苍白。她伸出指尖,一片雪花落在上面,顷刻间化作一滴水珠,顺着指纹的沟壑蜿蜒而下。

    "凤主今日气色不佳。"

    田广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划破寂静。老人不知何时立在屋内阴影处,胸前那柄铁钳依旧嵌在血肉里,铁锈混着干涸的血迹,在月白深衣上晕开一片褐红。

    吕雉没有回头,只是将掌心按在窗棂上,任由寒气渗入肌肤:"先生今日来得早。"

    "天象有变。"田广枯瘦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指甲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紫微星旁赤芒大盛,恐有血光之灾。"

    吕雉垂眸看着老人手背上凸起的血管,那下面流淌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某种粘稠的、黑暗的东西。三个月来,这个自称阴阳家左护法的老人每日都会来教她观星占卜之术,却始终不肯透露真正的目的。

    "汉王来信了。"

    田广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素白的绢面上寥寥数字:"十日后,东风起时。"笔迹确是刘邦手笔,但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墨迹晕开如血。

    吕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认得这种笔势——三年前刘邦在芒砀山被毒箭所伤,高烧中写给她的家书便是这般模样。

    "他受伤了?"

    田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凤主多虑了。"

    "若汉王无恙,''''东''''字不会写得像''''车''''字。"吕雉将帛书凑近烛火,看着火焰一寸寸吞噬那些焦黑的字迹,"我要见韩信。"

    屋内霎时寂静,只余灯花爆裂的轻响。田广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胸前铁钳随着喘息微微颤动:"这..."

    "或者我直接去楚营。"吕雉拨亮灯芯,火光在她眸中跳动,"告诉项羽,阴阳家准备在垓下用瘟疫对付两军。"

    田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老人在屋内来回踱步,铁钳碰撞肋骨的声音令人牙酸。三圈后,他终于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符,玉上刻着奇怪的纹路,像是一条盘踞的蛇。

    "明日丑时,西城粮铺。"

    雪夜的邯郸城宛如鬼域。吕雉跟着田广穿行在幽暗的巷陌中,粗麻斗篷下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这是为了防止田广在她身上藏追踪的符咒。赤足踏在积雪上,每一步都留下鲜红的脚印。脚底被陶片割破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却觉得畅快。这疼痛让她清醒,让她记得自己还是个人,而非阴阳家口中所谓的"凤主"。

    粮铺后院停着辆运柴的板车,车辕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田广屈指在车辕上敲了七下,三长四短。暗门应声而开,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道里的火把将人影拉得很长。一个银甲白袍的男子背对着他们,腰间佩剑上缠着的赤色丝绦在火光中格外刺目。

    "淮阴侯久等。"田广躬身退后,将吕雉推向前去。

    韩信转身的刹那,吕雉呼吸一滞。这个号称"兵仙"的男人比她想象中年轻,眉如剑锋,目若寒星,右眼下一道疤痕平添几分肃杀之气。但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像饿狼盯着猎物,又像赌徒看着最后的筹码。

    "汉王夫人。"韩信拱手,声音出乎意料的清润,像是山涧流过青石,"冒雪相见,失礼了。"

    吕雉直接切入主题:"汉王要你在垓下按兵不动?"

    韩信眉梢微挑,这个表情让他整张脸鲜活起来:"夫人果然聪慧。"他取出一幅皮质地图铺在石桌上,修长的手指分别点在三个位置,"项羽十万大军在此,汉王五万在此,而我七万精兵在此。"

    三处标记恰好构成一个三角,而韩信的手指正压在三角的顶点,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要等两败俱伤。"吕雉看穿他的意图,"然后坐收渔利。"

    韩信突然笑了,笑声在地道中回荡:"夫人觉得此计如何?"

    "愚蠢。"吕雉指尖划过地图,在代表韩信的标记上重重一点,"项羽若败,必走乌江。汉王若败,将退守关中。而你..."她的指甲在地图上刮出一道白痕,"会被两方残部合围。"

    韩信眼中的笑意瞬间冻结。他俯身逼近,银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夫人之见?"

    吕雉闻到韩信身上淡淡的铁锈味,不知是来自铠甲还是未愈的伤口。她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东风起时,你佯攻楚军左翼,放项羽向乌江突围。"

    "然后?"

    "然后你就能得到最想要的东西。"吕雉从怀中取出半块虎符,"齐王的封号,以及..."她压低声音,"阴阳家承诺的《太公兵法》下卷。"

    韩信的表情瞬间凝固。片刻后,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火把明灭不定:"难怪汉王说夫人是他的张良!"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扣住吕雉的手腕,"但夫人为何帮我?"

    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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