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沟劫
    秋雨连绵第七日,楚军营地的泥浆已经没到脚踝。

    吕雉跪坐在囚帐内,用发簪挑开缠在伤口上的麻布。三日前项羽的骑兵突袭汉军营地时,一支流矢贯穿了她的小腿。现在伤口边缘开始泛白,散发出淡淡的腐味。

    帐帘突然掀起,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审食其端着药碗进来,左臂不自然地垂着——那是为保护她脱困时被楚将砍伤的。

    "嫂夫人,该换药了。"

    吕雉接过药碗,褐色的药汁里飘着几片可疑的碎叶。自从被俘后,楚军给的伤药越来越敷衍。她仰头一饮而尽,苦得喉头发紧。

    "汉王那边...有消息吗?"

    审食其摇头,声音压得极低:"项王昨日在阵前架起了鼎镬,说要..."

    "说要烹了太公和我?"吕雉嗤笑一声,从袖中摸出半块硬饼掰开,递给他一半,"项羽若有这个胆量,早就动手了。"

    帐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审食其迅速藏起饼子,做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帘子被粗暴地掀开,两个楚军押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进来——是刘太公!

    "阿翁!"吕雉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太公的额角有血痕,嘴唇因干渴裂开数道口子,但眼神依然清明。

    "季儿媳妇..."太公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半块馍,"藏着...给你..."

    吕雉鼻尖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自从三个月前刘邦在彭城大败,她和太公被项羽俘虏以来,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总是想方设法给她留口吃的。

    "汉王派使者来了!"帐外突然骚动起来。吕雉与审食其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悄无声息地挪到帐帘旁。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吕雉浑身一震——是刘邦!

    "...项王何必跟妇孺老人过不去?"刘邦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轻佻,却比平日沙哑许多,"若真要烹,分我一杯羹可好?"

    营地里瞬间鸦雀无声。吕雉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审食其轻咳一声才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扯开嗓子尖叫:"刘季!你这个没良心的——"

    帐外顿时一片哗然。楚军显然没料到看似温顺的囚犯会突然发难。吕雉趁机凑到太公耳边:"阿翁,待会无论发生什么,您都别出声。"

    太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帐帘被猛地扯下,刺目的天光里,吕雉看见刘邦骑在马上,身后是严阵以待的汉军。他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下巴上挂着胡茬,但眼睛亮得惊人。而在他对面,项羽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铁塔,手中长戟正指着架在火上的巨鼎。

    "汉王夫人醒了?"项羽冷笑,"正好听听你夫君的真心话。"

    吕雉踉跄着走到阵前,故意让伤腿渗出血迹。她披头散发,粗布囚衣上沾满泥浆,与昔日持剑出嫁的吕家女判若两人。

    "刘季..."她声音发抖,眼中含泪,"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刘邦歪着头看她,突然咧嘴一笑:"夫人误会了。"他拍拍马鞍旁挂着的皮囊,"我带了上好的醢酱,就等着分羹时调味呢。"

    项羽勃然大怒,长戟一挥,鼎下火焰窜起丈余高:"好!今日就成全你们夫妻!"

    楚军将太公拖到鼎边时,吕雉突然扑向项羽战马:"项王且慢!"她死死抓住马缰,"您可知我夫君为何敢说分羹?"

    项羽眯起眼睛:"哦?"

    "因为他知道..."吕雉压低声音,"您军中已有三成将士暗中归汉。"

    长戟瞬间抵住她咽喉。吕雉不闪不避,继续道:"项伯将军没告诉您吗?范增军师死前..."

    "住口!"项羽暴喝,但吕雉清楚地看到他瞳孔骤缩——她赌对了。相士临终前那句"龙战于野",果然暗示着楚军内部分裂。

    僵持之际,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滚鞍而下:"报!韩信攻破齐地,彭越断了我军粮道!"

    项羽脸色大变。刘邦趁机高喊:"项王,不如今日暂且休战?您回救彭城,我保证不动您叔父项伯一根汗毛!"

    吕雉看见项羽太阳穴青筋暴起,知道他正在权衡利弊。果然,片刻后楚霸王冷哼一声:"十日内,若汉军过鸿沟半步..."他长戟一挥,削去鼎耳,"犹如此鼎!"

    楚军如潮水般退去时,刘邦策马来到吕雉面前,伸手想拉她上马。吕雉却后退一步:"汉王请自重。"

    刘邦挑眉:"夫人还在生气?方才那话..."

    "是计策,我明白。"吕雉冷冷道,"但请汉王记住,今日若非我提到项伯,您这出戏未必唱得下去。"

    刘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大笑:"好!好得很!"他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今夜子时,让审食其带你来越营,有要事相商。"

    吕雉还没来得及回应,刘邦已经拍马而去。她转身扶起太公,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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