垓下谋
雉挣开他的钳制,露出袖中藏了三个月的锦囊——刘邦在鸿沟分别时给她的那个,内衬用血画着奇怪的符号。

    "因为汉王要的从来不是项羽的命。"她轻声道,"他要的是你韩信的忠心。"

    韩信盯着锦囊看了许久,突然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十日后,臣必不负所托。"

    离开地道时,田广的脸色异常难看,胸前铁钳发出不祥的嗡鸣:"凤主可知刚才那番话,会改变多少人的命数?"

    吕雉任雪花落在掌心,看着它们一点点融化:"先生可知,我为何要学星象?"

    田广沉默。

    "因为我想看看..."吕雉攥紧拳头,雪水从指缝渗出,"这所谓的天命,到底能不能改。"

    回到宅院时,吕雉发现自己的枕褥被人翻动过。

    她佯装不知,像往常一样唤侍女打水洗漱。待屋内只剩她一人,才从发髻中取出一根银簪——这是韩信趁田广不备塞给她的,簪身中空,藏着一小卷帛书。

    帛上只有八个字:"猎屋东三十,速来。"

    吕雉将帛书凑近灯焰,火舌舔舐绢面的瞬间,她忽然注意到帛书背面有极淡的纹路。沾水擦拭后,浮现出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一条通往垓下东侧的小路。

    窗外传来异响。吕雉吹灭油灯,抽出枕下匕首。黑暗中,一个熟悉的气息靠近。

    "审郎?"

    审食其从阴影中现身,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让吕雉心头一紧。他比上次见面瘦脱了形,脸上新添的伤疤横贯鼻梁,但眼睛依然清亮如初。

    "嫂夫人快走。"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田广要拿您祭旗..."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穿透窗纸,正中审食其后心。吕雉还未来得及惊呼,院门已被踹开。火把的光亮中,田广带着十几个黑袍人闯进来,每人胸前都佩戴着青铜罗盘。

    "凤主见谅。"田广手中铁钳滴着血,"垓下之战需要一场大祭。"

    吕雉握紧匕首,突然笑了:"先生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田广一愣。

    "冬至。"吕雉掀开床板,露出下面早已挖好的地道,"阴气最盛时,罗盘会失灵。"

    黑袍人们慌忙查看罗盘,果然指针疯狂旋转。趁这片刻混乱,吕雉拉着审食其跳入地道。黑暗中她听见田广的怒吼:"追!她中了噬心蛊,跑不远!"

    地道尽头是条暗河。吕雉刚把审食其推上小船,就感到心口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这才明白田广每日给的"补药"是什么。

    "嫂夫人..."审食其艰难地支起身子,"汉王在垓下东三十里的猎屋等您..."

    吕雉划桨的手突然停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审食其咳出一口黑血,"我是张良师弟..."

    暗河的水声淹没了后续的话语。吕雉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阴谋,而是你明知是计,却不得不往下跳。

    猎屋比想象中简陋,茅草屋顶积着厚厚的雪,像一顶摇摇欲坠的白冠。吕雉拖着审食其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时,东方已经泛白。小屋门窗紧闭,但烟囱冒着炊烟,檐下挂着串风干的野兔——这是刘邦早年做亭长时常打的暗号。

    "汉王!"审食其用尽最后的力气拍门。

    开门的却是萧何。这位汉军丞相比上次见面苍老了许多,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他看到吕雉时明显松了口气,却在注意到审食其的伤势后脸色骤变。

    "快进来!"

    屋内药香浓郁。吕雉刚踏进门就看见刘邦躺在草铺上,左肩缠着的绷带渗着血,脸色灰败得吓人。但最令她心惊的是他右手紧握的东西——那块刻着星图的龟甲,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阿雉..."刘邦睁开眼,声音虚弱得不像他,"韩信答应了?"

    吕雉跪坐在他身边,才发现他额头烫得惊人:"你先管好自己吧。"

    刘邦却挣扎着坐起来:"听着,垓下之战后,无论胜负,你立刻回关中。"

    "为什么?"

    "因为..."刘邦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萧何连忙递上药碗,却被他推开,"因为田广说的预言是假的。阴阳家真正要的是..."

    屋外突然传来号角声。萧何脸色大变:"楚军提前进攻了!"

    刘邦猛地抓住吕雉的手:"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别信!尤其是关于我..."话未说完,他又昏死过去。

    萧何匆匆交代几句就骑马赶往大营。吕雉守在刘邦身边,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审食其躺在角落,呼吸微弱但平稳。小屋一时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水..."

    刘邦的呓语惊醒吕雉。她扶起他喂水时,发现他左手死死攥着一张绢布,上面用血画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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